朔王府,靜謐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暗影沉沉,連窗外的夜風都透著幾分壓抑
朔王蕭時琛端坐主位,神色沉斂,周身透著幾分迫人的威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案上的墨玉鎮紙,每一下輕叩,都似敲在眾人心頭。旁側立著凌霄,一身勁裝,眉眼冷冽,周身煞氣內斂,如蟄伏的凶獸,默然侍立。
吏部尚書白滄海、戶部尚書孫銀墨二人並肩而立,神色皆帶著幾分凝重,屏息以待。
幾人悄然齊聚朔王書房,摒退所有下人,閉門密議,只為近日朝堂一樁掀動朝局的大事 —— 帝王驟然下旨,破格重用素來不顯山不露水的鋮王,命其出使西羌,議和通邦。
此事來得太過突兀,聖心難測,朝堂上下人心浮動,蕭時琛一黨更是嗅到了危機與變數。鋮王此番出使,若是功成,必定聖寵加身、權勢大漲,直接威脅到他的儲君之路,故而幾人深夜齊聚,暗中籌謀應對之策。
蕭時琛眸光沉沉,掃過屋內幾位心腹:「各位皆是本王左膀右臂,如今鋮王驟然得陛下重用,出使西羌,聲勢日漸崛起,諸位眼下,可有什麼應對之策?」
吏部尚書白滄海率先上前一步。他本是朔王的親舅,行事沉穩老辣,深諳朝堂權謀,躬身緩道:「殿下,臣直言。陛下對此番鋮王出使西羌一事極為看重,聖意篤定,萬萬不可在大楚境內輕舉妄動,以免引火燒身。」
蕭時琛微微頷首,壓下心頭焦躁:「舅舅所言有理,那依舅舅之見,有何良策?」
白滄海緩緩踱步,深思熟慮,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御極多年,獨攬朝綱,掌控朝堂命脈,耳目遍布朝野。若是咱們在大楚地界內生事,一旦敗露,必會引陛下雷霆之怒。朝中重臣,無人能扛聖心懲戒,此事絕不可為。」
他話鋒一轉:「既然境內不能動手,那便從西羌內部挑起事端。鋮王遠在西羌地界,脫離大楚疆域,遠隔千里,陛下縱使有心,也終究鞭長莫及。」
蕭時琛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身子微微前傾,立刻追問:「那具體該如何謀劃?」
白滄海目光落向一旁沉默佇立的戶部尚書孫銀墨,意有所指:「此計能不能成,就要看孫尚書了。」
孫銀墨乃是永昌伯爵府庶長子,年逾四十,現任永昌伯爵府家主。當年永昌伯為求世襲爵位,傾盡家財向助力高祖征戰天下,方才換得伯爵榮光。這些年更是成了朔王一系的錢袋子,全力供養蕭時琛的朝堂布局。
孫銀墨當即拱手:「臣願意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話說到這裡,蕭時琛瞬間恍然:「本王明白了…… 此事,需要大把銀錢鋪路。」
他隨即看向白滄海,語氣急切:「舅舅,接下來具體計策,不妨直言。今日在此皆是本王心腹肱骨,無需避諱。」
白滄海緩緩開口,條理清晰縝密:「西羌大王,有勇無謀,性情剛愎獨斷,素來心胸狹隘,嫉妒賢才,麾下能臣良將,皆不得重用,朝堂本就暗流涌動。想要動搖西羌,不必動刀戈,一條重金離間計,便足以輕易奏效。」
朔王眼中精光一閃,越發瞭然:「舅舅細細說來。」
「西羌王年歲三十有八,子嗣繁多,彼此早已為王位爭得頭破血流,其中大王子品性沉穩,聲望最高,又與朝中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噶爾・赤桑交好,兵權、人心皆握一半,早已為羌王深深忌憚。」
「第一步,由孫大人從永昌伯府私庫、戶部隱秘錢糧中,調出六萬兩黃金,秘密交由我方心腹死士,喬裝成商旅,分批隱秘運往西羌,絕不能留下半分蛛絲馬跡。」
「第二步,遣精銳細作攜重金暗中結交西羌王身邊近侍寵臣,再重金收買軍中副將、王族旁支,在西羌朝野四處散播流言 —— 謊稱鋮王此次出使並非議和,而是私下與西羌大將軍、大王子暗通盟約,許諾助二人奪權篡位,事成之後共分西羌國土。」
「第三步,偽造鋮王與大將軍、大王子的親筆密信、專屬暗印信物,刻意遺落在大將軍營帳附近,引羌王親信查獲。那羌王本就多疑殘暴,本就忌憚兵權旁落,如今重金煽風、流言攻心、偽證確鑿,他必定龍顏大怒,誅殺大將、囚禁大王子。」
說到此處,白滄海眼底殺意森然:「屆時西羌內部大亂,君臣反目,將士離心,再也無力與大楚議和。而鋮王深陷亂局之中,百口莫辯,不僅出使無功,更會被扣上挑撥番邦內亂的罪名。西羌上下恨之入骨,亂兵之下,絕無生路。」
「我等不動大楚一兵一卒,不沾半分朝堂因果,完美避開陛下耳目,又能一舉除掉鋮王這個心腹大患。
蕭時琛聞言,掌心猛地拍在書案上:「好!舅舅此謀,堪稱絕計!此事若成,諸位皆是本王頭等功臣!」
可滿屋的欣喜之下,唯有孫銀墨驟然沉默,臉色微微發白。
永昌伯爵府這些年,早已徹底淪為朔王一系的私庫。宮中白貴妃的日常打點、朔王在朝堂籠絡朝臣、培植私黨,所有花銷無一不是從伯爵府支出。
連年掏空補貼,府中財力早已逐年下滑,不復往日鼎盛。別說六萬兩黃金,就算搬空伯府全部庫房,砸鍋賣鐵也難以湊齊這般巨款。
一動國庫,便是誅連九族的滔天大禍,他怎能不惶恐?
他心中的糾結與惶恐,盡數落在蕭時琛眼中。
蕭時琛指尖輕叩書案,音色平淡,卻裹著淬了冰的壓迫感:「孫尚書,這是不願與本王同舟共濟,共渡難關了?」
輕飄飄一句問話,卻重如千斤,瞬間壓得孫銀墨喘不過氣。他渾身一僵,當即跪地拱手,聲音急得發顫:「臣願為殿下赴湯蹈火,效犬馬之勞,只是…… 只是這六萬兩黃金,臣實在是 ……」
話未說完,其中難處,蕭時琛早已瞭然。
他俯身看向跪地的孫銀墨,卻許下最誘人也最致命的儲君承諾:
「放心。此番除掉鋮王,本王便是父皇唯一的皇子,東宮儲君之位,必入我囊中。待到本王登臨儲君之位,戶部所有虧空,本王自會替你全盤遮掩,保你孫氏一族永世榮華。」
這一句許諾,徹底擊碎了孫銀墨的最後一絲顧慮。他心頭大石落地,再無遲疑,重重叩首:「臣遵旨!臣必定傾盡所能湊齊六萬兩黃金,助殿下成事!」
見錢糧一事徹底敲定,白滄海轉頭,目光落在一旁始終默然佇立、周身煞氣內斂的凌霄身上:「至於黃金秘密運送、細作潛入西羌、散播流言、偽造信物等諸事,需絕對心腹死士隱秘行事,絕不能留下半點痕跡,以免禍及自身。此事,無論身手、威望還是心腹人手,唯有凌侯全權負責最為妥當。」
此番安排,恰到好處。
凌霄征戰沙場多年,戰功彪炳,麾下能人異士、死士親信無數,個個身手卓絕、行事隱秘、忠心不二。他素來愛兵如子,行軍途中與兵卒同吃同住、同甘共苦,昔年甚至親自為受傷兵卒吸吮膿瘡,恩德深重,深得軍心,在軍中威望無人能及。他麾下十萬鐵騎,皆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死忠部曲,調度起來得心應手。
一直沉默的凌霄,剛要開口領命,書房外驟然傳來一陣極輕、卻足以讓屋內眾人心頭一緊的腳步聲,似有外人悄然靠近,瞬間打破了書房內的死寂,讓這樁謀劃已久的毒計,陡然蒙上了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