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行芷提著滿滿一箱沉甸甸的滋補好物,輕快地走進景宸宮。
箱中皆是她特意從魏國公府庫房細細挑揀的稀世珍品,百年老參、雪茸阿膠、上等燕窩,樣樣都是最宜孕中安胎養身的上等藥材。她身後,還跟著一臉侷促的靜安公主蕭陽晨。
自打德妃離世,蕭陽晨便厭棄皇宮,終日居於公主府,數月不曾踏入皇城。
德妃構陷凌棲禾一事,縱然罪責歸於德妃,可身為其親女,她心中始終懷著愧疚,自覺無顏再見凌棲禾,遲遲不敢登門。
今日若非魏行芷親自赴公主府,半勸半拉將她硬拽過來,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會主動踏入這座宮殿。
暖融融的內殿之中,魏行芷將厚重木盒交由宮人收好,旋即笑著快步走到軟榻旁。
「棲棲,你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她親手掀開盒蓋,內里珍稀藥材滿目琳琅。
「這些都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溫補佳品,藥性平和,最能穩固胎氣,好好將養身子。」
說罷,她眉眼彎彎,輕柔撫上凌棲禾尚且平坦的小腹:「等你誕下小皇子或是小公主,我可要正經做姨母啦!」
凌棲禾慵懶倚著軟枕,自懷有身孕後,她往日清冷的眉眼愈發柔和,周身縈繞著溫婉的母性氣韻。
「阿芷既打定主意做姨母,往後可不能再肆意揮霍,得為你的小外甥積攢些家底。」
「陛下連傳國玉璽都交到你手中,世間珍寶應有盡有,我這點微薄家底,怕是入不了小外甥的眼。」
殿內頓時漫開一陣輕快悅耳的笑語。
閒談間,凌棲禾目光不經意掃到站在一旁默然不語的蕭陽晨。
她靜靜立在窗邊,褪去了年少時的怯懦溫順,眉宇間滿是看淡宮廷俗世、不拘世俗禮教的灑脫。
凌棲禾故意出聲打趣:「陽晨,許久未見,聽聞你如今在公主府過得好生瀟灑,私下還養了不少俊俏的面首?」
突如其來的調侃讓蕭陽晨微微一窘,望向昔日摯友,略顯尷尬地笑道:「不過是閒來無事,尋些消遣罷了。」
她小心翼翼捧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繡品。蕭陽晨身為公主,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一手刺繡技藝更是冠絕整個皇城。
層層精緻錦布緩緩掀開,一件件小巧玲瓏的孩童衣物鋪展而出,細膩針腳看得人心頭一暖。最上方是軟糯輕柔的錦緞襁褓,往下皆是貼身嬰兒小衣、綿軟肚兜,還有兩頂精巧軟帽、虎頭軟鞋與雲紋軟襪,件件皆是用心之作。
凌棲禾未曾想到,她竟一針一線親手繡滿了整整一囊孩童衣衫,定是剛知曉她有孕就日夜不停地準備著。
蕭陽晨捧著滿手繡品:「棲棲,這些都是我平日無事時繡給你腹中堂弟、堂妹的一應衣物。」
她又局促不安地低聲補充:「我許久不曾靜心做女紅,手藝生疏,繡得算不上精巧,你莫要嫌棄。」
凌棲禾低頭細細端詳著件件精緻繡活,可聽見堂弟堂妹這般稱呼,動作驟然一頓,只覺心頭一陣無奈,這般輩分實在是亂得有趣。
汀蘭宮
汀蘭宮內,謹昭容備下薄禮,親自登門拜訪妍妃。
妍妃端坐殿中,看向來人:「你我皆是遠嫁而來的和親公主,往日少有往來,今日謹昭容特意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謹昭容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妍妃清麗絕俗的容顏之上,毫不掩飾滿心讚嘆。
「娘娘天生一副絕世姿容,氣韻身姿冠絕六宮。」
她刻意抬高妍妃身段,暗藏心思:「南疆盛產絕色佳人,娘娘更是其中翹楚,這般傾城容貌,縱使如今盛寵的綰貴妃,也要遜色幾分。」
「南疆送娘娘遠赴大楚和親,本是盼著娘娘能榮寵加身,穩固兩國邦交。可娘娘身負絕世容顏,卻甘願沉寂深宮,難道當真甘心就此埋沒一生,虛度韶華?」
一番話語,精準戳中妍妃深埋心底的傲氣。
初入宮闈之時,她也曾自持絕色容顏,滿心期盼爭得聖寵,為母國爭光添彩。可深宮漫漫,日復一日的清冷孤寂,漸漸磨平了她所有野心。
妍妃凝望著自己的掌心:「謹昭容應是最能感同身受。」
「如今南疆百姓需要依附大楚才能豐衣足食。本宮身居後宮,安分守己,便是對母國最好的庇護。本宮一日在後宮無過錯,南疆百姓便能多一日安穩。本宮一己榮辱,實在微不足道。」
這般清心寡欲的說辭,只引得謹昭容一聲冷笑。
「娘娘竟這番想法,實在可笑。」
妍妃微微一怔,靜待她下文。 「身在後宮,不爭,便是任人宰割。」
「如今綰貴妃獨占陛下恩寵,現下更是身懷龍嗣,一旦順利誕下皇子,他日母憑子貴,執掌六宮,娘娘當真以為,性情乖張的綰貴妃,能容得下我等後宮妃嬪?」
「前朝後宮皆稱她為瘋戾貴妃,手段狠辣,從前的純貴妃、賢妃、麗昭儀、德妃,哪一個不是折損在她手中?」
誅心的挑撥之語,瞬間讓妍妃生出忌憚與惶恐。
「昭容今日特意同我說這些話,究竟是意欲何為?」
謹昭容唇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輕聲提點:「如今綰貴妃身懷龍嗣,不便近身侍奉陛下,娘娘與她皆是清冷絕塵的容貌,眼下正是娘娘把握聖心的絕佳時機。」
次日,謹昭容提前打聽清楚聖駕來景宸宮的時辰,邀約妍妃,又聯絡上裴美人等一眾常年難得面見聖顏的低位妃嬪,眾人一同備下賀禮,齊聚景宸宮宮門之外,打算一同恭賀綰貴妃喜懷龍嗣。
此刻的景宸宮守備森嚴,羽林衛層層駐守,宮禁嚴密如同銅牆鐵壁。眾人剛行至宮階之下,便被守門侍衛徑直攔下。
「還請各位娘娘恕罪,陛下明令下旨,後宮其餘妃嬪若無貴妃親自傳召,一律不得擅自前來景宸宮驚擾貴妃靜養。」
謹昭容面露幾分不悅,出聲質問:「為何淑妃能夠入內,我等連通傳都不可?」
「回昭容娘娘,淑妃娘娘皆是提前得了綰貴妃應允,方才擁有通行之權。」
謹昭容不肯輕易離去,高聲吩咐道:「你速速進去通傳一聲,就說我等一眾姊妹備好薄禮,特地前來恭賀貴妃娘娘喜得龍嗣。」
侍衛面露為難,遠處忽然傳來帝王御駕前行的浩蕩動靜。
蕭臨淵抬眸望去,便見宮門外黑壓壓站著一眾後宮妃嬪。他滿心滿眼皆是他的貴妃,久未涉足其他宮苑,一時間竟險些忘了自己後宮之中還有這般多的女子。
帝王周身氣場沉冷:「爾等聚集在此,意欲何為?」
眾人連忙齊齊屈膝行禮,妍妃本就畏懼帝王威嚴,此刻更是心頭惶惶:「回陛下,臣妾等人聽聞綰貴妃娘娘身懷龍嗣,特意備好薄禮,前來登門道賀。」
蕭臨淵不耐地掃過眾人,臉上布滿毫不掩飾嫌棄。
「貴妃身懷有孕,需安心靜養,爾等不可隨意打擾。往後若再敢私自聚集前來景宸宮,一律以抗旨論處,都各自回宮安分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