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淵下完早朝來到景宸宮,陪伴貴妃用早膳,若非前朝實在忙的脫不開身,蕭臨淵一日三餐都會在景宸宮用。一桌膳食清清淡淡,無一碟葷腥油膩。
不過兩月光景,凌棲禾劇烈的孕期反應便洶湧而來。
她本就體質孱弱,常年恪守素食清規,沾不得重油葷腥。如今懷了身孕,身子愈發嬌弱,往日尚且能小口下咽的清淡膳食,近日一入腹,便會引得五臟六腑翻湧作嘔,被孕吐折騰得面色蒼白、氣力全無。
蕭臨看在眼裡,疼在心頭。
往日他膳食講究葷素搭配、品類繁多,可如今只要是在景宸宮陪她用膳,殿中所有葷菜、腥膻菜式都會被撤下,滿桌皆是清粥、小菜、軟糯羹湯。
凌棲禾靠在軟椅上,看著桌前清一色的素膳,她緩了緩氣息,勉強撐著身子坐直,蕭臨淵小心翼翼為她布菜。今日御廚特意燉了最是軟糯養胃的雞蛋羹,細膩順滑,最適合體虛之人食用。
蕭臨淵臉色一沉,伸手從身旁的軟椅上,穩穩將單薄的貴妃抱坐在腿上,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她。
一手穩穩攬著她單薄的脊背,一手取過一旁乾淨的雲錦帕子,動作溫柔至極,細細替她擦拭唇角殘留的污漬。往日握筆批奏摺、執劍定乾坤的手,此刻溫柔得不像話,每一個動作都極盡小心翼翼。
待她稍稍平復,他又親自端過案上溫好的白水,試了試溫度剛好適宜,這才抬手,一勺一勺耐心餵入她口中。
蕭臨淵將人緊緊抱在懷裡,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側臉,滿是心疼:「棲棲,可好受些了?
凌棲禾連出聲回應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蔫蔫的躺在他懷裡。
蕭臨淵心疼極了,冷聲吩咐殿外:「高全,去!將上官院判即刻拎來景宸宮!」
高全接到聖令,連忙吩咐手腳快的內侍前去太醫院請人。直到高全吩咐好人回來值守,陛下仍在喋喋不休的罵罵咧咧……
「身為太醫院之首,執掌三官醫令,竟連區區孕吐都調理不好,留他何用?」 蕭臨淵眉宇緊鎖,「今日要是他止不了這孕吐,朕就砍了他腦袋。」
凌棲禾見某位陛下如此暴躁,微微偏頭:「陛下要砍誰的腦袋?」
朝夕相處下來,蕭臨淵單憑眉眼神色,便能輕易識別貴妃娘娘的喜怒哀樂,立即嗅到不妙,慫道:「朕就威懾下老院判,何況老院判人還不在此處」
凌棲禾剛從她懷中抬首,緊接著一陣眩暈,嘔……又是新一波嘔吐,吐出來的山珍海味一絲不落都吐在了某位陛下的龍袍上。
一向潔癖的陛下,渾然不覺,手忙腳亂的伺候起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吐完這一波,瞬間覺的好多了,頭也不暈了,這才發覺某位陛下身上髒兮兮的,全是她吐的污穢,瞬間嫌棄的起身推開他。
「陛下還是先去洗洗吧,髒死了,熏到臣妾了。」
蕭臨淵委屈極了,這都是誰弄的,可他敢據理力爭嗎?他不敢?他要敢說一句惹她不開心,他又得好些時日進不了景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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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掌天下的帝王憋屈道:「等上官院判前來,為你診完脈,朕再前去更衣。」
凌棲禾索性往後退開數步,遠遠避著他,抬手取出一方錦帕緊緊捂住鼻子,臉上寫滿了嫌棄。
當高全領著老院判前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憋屈的陛下,嫌棄的貴妃娘娘。發出第一萬個唏噓,陛下在貴妃娘娘面前當真是一絲一毫的地位都沒有,偏偏陛下還稀罕的不行。
上官院判處瞅了瞅一身狼狽的陛下,行完禮,立即滿臉慈愛的走向貴妃娘娘,處事那叫一個波瀾不驚。
上官院判凝神診脈期間,蕭臨淵不敢移步上前,畢竟他身上確實挺臭的,有一股雞蛋腥味,萬一熏到他的貴妃怎麼辦,他著實擔心,他的貴妃嗅到他身上的腥味又是一陣暈吐。
此時,滑稽的一面出現,八尺有餘的陛下,伸著丹頂鶴般長的脖子,眺望著貴妃娘娘,等著老院判診脈結束。
高全望著眼前這一幕,抿著唇憋笑,肩頭都忍不住微微輕顫。蕭臨淵渾然沒發覺膽敢有人內心蛐蛐他,只一心憂思著他的貴妃。
老院判凝神診脈結束,蕭臨淵急切問道:「貴妃身子如何,可有大礙?」
「回陛下,貴妃娘娘脈象平和安穩,近來心緒舒展,亦按時服用老臣親手熬製的安胎湯藥,龍胎與娘娘皆是康健無恙。」
聽聞此言,蕭臨淵心頭稍稍鬆快,可一想起方才貴妃難受的孕吐模樣,面色當即沉了下來,覆上了幾分慍怒:「老院判醫術冠絕大楚,怎會連貴妃孕吐之症都壓制不住?朕命你,速速調配出一劑止吐良方。」
老院判又是一番叫苦連天,孕吐本就是懷胎常態,千古以來皆是無解之症,縱是他醫術再高,也無從根治。
礙於帝王威嚴,只得戰戰兢兢回話:「陛下,孕吐乃是孕期自然反應,實難徹底根除。平日可多食些酸性吃食暫緩不適,待到胎滿三月,孕吐之症便會自行消退。」
「還要三月?那棲棲豈不是還要再受一月之苦!」 暴脾氣的陛下正要發雷霆之怒,一旁的凌棲禾連忙輕聲打斷:「本宮知曉了,上官院判先行退下歇息吧。」
還是貴妃娘娘和善,年過六十的老院判此刻腳下生了風,一溜煙就跑了。
當屋內剩下帝妃二人時,給足了凌棲禾頤指氣使的空間:「陛下好沒道理,就會拿太醫撒氣,這可怨不得旁人,都怨陛下。」
蕭臨淵微微一怔,一臉茫然,不知自己錯在何處。可棲棲說他有錯,那他就錯了:「是,都是朕的錯。」
「世間女子懷胎,十有八九皆有孕吐折騰,體質孱弱的更是難熬。你們男子只需一朝歡愉,便可萬事無憂,所有孕期煎熬,皆由女子來受。這般磨難,可不就是陛下帶來的?」
從前後宮之中有妃嬪有孕,他只抽空略作探望,從無這般朝夕相伴悉心照料,的確不知女子懷胎竟要承受諸多苦楚,近日感同身受,倒覺得棲棲所言甚有道理,只得低眉順耳,一遍遍溫聲認錯:「是朕的錯,都是朕不好。」
「待這孩子出世,朕定要好好罰他。竟敢在阿娘腹中如此不安分,折騰朕的棲棲受苦。」
景宸宮溫情脈脈,芙蕖宮中暗流涌動,層層籌謀悄然醞釀。
謹昭容在芙蕖宮內怒火中燒,抬手將屋中擺件砸落在地,聲響刺耳。身側貼身陪嫁侍女桑婭垂首在一旁。
謹昭容冷笑一聲:「妍妃當真是白白生了一副好容貌,本宮都特意給她製造近身見陛下的機會,她竟不懂把握,實在廢物。」
桑婭抬眼,心中盤算片刻,輕聲獻策:「昭容,若妍妃這般不中用,咱們大可暗中推波助瀾,借她行事。眼下綰貴妃身懷有孕,不便侍奉陛下,正是絕佳時機。咱們可備下一味暖身迷情湯,尋法子送到陛下跟前。」
謹昭容滿心為難:「話雖如此,可眼下難處重重。紫宸殿、御書房守備森嚴,咱們根本近不得身,陛下近來也不踏足後宮,只往景宸宮去,根本尋不到機會。」
那就從景宸宮的宮人入手,威逼利誘。越是卑賤的奴才,越是經不住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