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此刻徹底幡然醒悟,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精心布局的陰謀。
有人暗中假借他的名義私賞裴信,刻意製造軍中分配不公,挑撥五軍將帥嫌隙、滋生矛盾,目的就是攪亂凌家軍軍心,瓦解他手中緊握的兵權。
識破全盤算計的瞬間,凌霄心頭又怒又沉。他已深陷對方布下的圈套,木已成舟,根本無從辯駁挽回。正當他凝神思索破局之法、穩住軍中亂象之時,府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高昂的傳報聲,穿透整座庭院:「聖旨到!景川侯接旨!」
凌霄迅速整理戰甲,快步出府跪地接旨。
傳旨內侍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聖意,落於庭院之中:「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近日東漓和親公主謹昭容身居後宮,心懷叵測,私通東漓,蓄意刺殺朕躬,其心可誅!經查此事疑似東漓皇室暗中指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命景川侯凌霄,即刻統領邊關兵馬,出征討伐東漓,攻克東漓落雁關,揚大楚國威,不得延誤,欽此!」
凌霄聞言,瞳孔驟然一縮,心底驚雷炸響。
落雁關!
東漓邊境第一道咽喉天險,依山傍谷、壁壘層層,工事固若金湯,關內常駐五萬精銳鐵騎,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
剎那間,所有前因後果串聯,凌霄眼底覆滿沉沉寒色,徹底看透了蕭臨淵的全盤算計。
帝王先暗中設下離間圈套,挑撥凌家軍五軍不和、軍心浮動,讓他深陷內憂、自顧不暇;緊接著便借謹昭容刺殺之事為由,名正言順降下開戰聖旨,逼迫他倉促出兵,強攻重兵把守的落雁關。
他駐守邊關整整一月,大楚與東漓始終默契克制,僅有零星邊境摩擦,從無正面交鋒,邊關局勢安穩平和。可帝王偏偏選在他軍中內亂初起、人心渙散、陰謀尚未釐清的關鍵時刻開戰,時機拿捏得精準狠絕。
這盤棋,一舉兩得。既能藉機懲戒東漓、彰顯皇威,更能借戰事消耗凌家軍兵力,逐步削去他的兵權。
傳旨內侍見凌霄遲遲未應聲接旨:「侯爺,聖意已決,刻不容緩,還不速速接旨,整兵出征!」
凌霄壓下胸腔翻湧的怒火:「臣,領旨!」
送走傳旨內侍後,凌霄即刻傳令全軍,連夜整兵備戰。
他一生征戰沙場,驍勇善戰,從無敗績。麾下凌家軍乃是天下精銳,戰力冠絕天下,他從未將東漓兵馬放在眼中。
在他看來,東漓五萬守軍看似人多勢眾,實則不堪一擊,只要速戰速決,必能一舉破關。唯有打贏這場硬仗,才能回頭徹底清算軍中亂象、撫平將帥嫌隙。
思慮至此,他當即下令,調集彭斯統領的前軍兩萬精銳,連夜集結、披甲整裝,即刻出征。
兩萬對五萬,兵力懸殊,可立在三軍陣前的凌霄,身披寒鐵戰甲,眼底儘是睥睨天下的桀驁。
他篤定麾下精銳所向披靡,足以以少勝多、踏平落雁關。
此戰,他要一舉兩得。
對外,再創大漠式奇蹟勝績,震懾朝堂、打臉帝王的陰險算計;
對內,用一場驚天大勝擊碎軍中所有質疑,壓服五軍不滿,讓各部將帥徹底心悅誠服、重歸一心,徹底破掉蕭臨淵精心布下的困局。
沉沉夜色籠罩邊關,蒼涼號角驟然劃破長空。兩萬前軍將士甲冑生輝、陣列嚴整,緊隨凌霄鐵騎,向著千里之外的落雁關,浩蕩奔襲而去。
同一時刻,魏軍主營大帳,寒風卷著邊關霜氣灌入帳中,燭火搖曳不定。
副將列戰大步掀簾入帳:「將軍,聖旨已送達凌家軍大營,凌霄接旨後即刻點兵,親率前軍兩萬兵馬,奔赴落雁關開戰!」
案前端坐的魏行笙指尖微微一頓,抬眸之際,悄然浮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列戰眉頭緊蹙,滿臉不解,繼續急聲說道:「將軍,落雁關乃是東漓第一道天險隘口,山勢險峻、壁壘層層,歷來易守難攻!尋常將領攻關,至少需要雙倍兵力方才穩妥。可凌霄明知關內駐守五萬東漓精銳鐵騎,竟只帶區區兩萬兵馬出征,未免太過冒進自負!」
魏行笙低低嗤笑一聲:「冒進?他不是冒進,是依舊狂妄。」
列戰一愣,面露疑惑:「將軍此話何意?」
魏行笙負手立於帳中,眸光悠遠,望向關外沉沉夜色:「你忘了十年前的大漠之戰?彼時大漠三十萬鐵騎壓境,兵鋒勢不可擋。凌霄,率三萬孤軍深入絕境,硬生生以少破多,橫掃三十萬大漠大軍,一戰封神,名震天下。」
「末將記得。」列戰恍然頷首,「那是他最鼎盛的一戰,也讓他從此目空一切,傲氣入骨。」
「所以他今日敢以兩萬兵力硬碰五萬守軍,不是魯莽。」
魏行笙眸光漸深,一語道破凌霄所有心思。
「其一,對外立威,震懾朝堂、制衡帝王。陛下刻意借謹昭容之事挑起戰端,本意是消耗凌家軍、削弱他的兵權。凌霄看透了這層算計,便偏要逆勢而行,妄圖以兩萬破五萬,再造戰場奇蹟。他要讓皇城上下所有人看清,凌家軍依舊無敵,他凌霄根深蒂固、輕易動不得,以此震懾聖心,打破帝王削權的謀劃。」
「其二,對內穩軍心,壓服五軍亂象。」
魏行笙看穿所有癥結:「今日凌府對峙,四軍將帥心生怨懟、流言四起、軍心潰散,五軍之間嫌隙已生,若不加制衡,日後凌家軍必定四分五裂、不戰自潰。
如今這場戰事,於他而言是最好的契機。他急需一場驚天動地的以少勝多之戰,抹平所有質疑與怨言,讓五軍將士徹底信服,重塑自己在軍中的絕對威嚴。」
列戰徹底恍然,驚聲道:「原來如此!末將只看到他輕敵冒進、孤傲逞能,竟不知他是借戰事平定內亂、借戰功穩固兵權!」
「此人順風順水,最擅長絕境翻盤、以戰立威。」
魏行笙掠過一絲冷光;「東漓五萬守軍看似占據絕對優勢,可在凌霄眼中,不過是他重整軍心、震懾朝野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言罷,他轉身重回案前落座,沉聲吩咐:「列戰。」
「末將在!」
「備筆墨,取密信錦紙。」
列戰即刻取來專屬密奏信紙。帳中燭火輕輕跳動,光影落在魏行笙沉靜冷峻的側顏上,明暗交錯,神色難辨。
待書信封緘妥當,他即刻命人以飛鴿傳書加急送入皇城,直達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