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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帝妃家常

2026-08-12 19:54:01 作者: 枕中青崖客

  隆冬一月,整座皇城都浸在清冷的冬色里。

  凌棲禾懷有身孕已有五月,比往日豐盈了一圈。

  她剛用完午膳,腹中飽暖,周身慵懶愜意,便懶得久坐殿內,扶著穀雨的手緩步踱到庭院中。

  「這幾日風雪初停,園子裡的枯枝殘葉都清理乾淨,廊下的暖爐好生添著,窗邊的臘梅仔細打理,莫要凍壞了花枝。」

  穀雨應聲,領著一眾宮人細緻打理庭院花木。

  正這般閒適光景,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高全躬身入內:「貴妃娘娘,陛下今日需在紫宸殿處置公務,處理遼州邊境要事,午膳怕是不能過來陪娘娘了。」

  「高總管告訴陛下,本宮稍後去紫宸殿用午膳。」

  高全瞬間喜上眉梢,貴妃極少踏足紫宸殿,往日縱使陛下再三相邀,她也多推辭。自貴妃懷有身孕後,陛下更是心疼她奔波勞累,縱使滿心思念,也從不敢輕易請貴妃娘娘前來伴駕。

  凌棲禾稍稍整理了衣衫髮髻,攏了攏禦寒的狐裘,便帶著宮人往紫宸殿走去。

  行至紫宸殿外的白玉階前,遠遠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蕭時硯一身親王常服,直直跪在殿外階下,冬日寒風如刀,颳得他臉頰泛紅。

  凌棲禾腳步一頓,隨即快步走上前:「小黑炭,你跪在這兒做什麼?快起來。」

  蕭時硯聞聲抬眸,望見來人是凌棲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老大,我想請父皇恩准,遠赴遼州邊關,追隨景國公與魏將軍攻克東漓,父皇不許,我就跪在這。」

  凌棲禾眉眼輕輕一板:「你起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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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短短六字,方才還寧死不屈的鋮王殿下,動作利落又飛快,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起身的動作要多利索就有多利索。

  旁人皆道他耿直剛烈,誰的帳都不買,可他對老大卻言聽計從。自小便是如此,老大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已刻入血脈。

  見他乖乖起身,凌棲禾滿意的朝他示意:「隨本宮進去。」凌棲禾領著蕭時硯抬步踏入紫宸殿。

  殿內炭火旺盛,驅散滿殿寒意,蕭臨淵正端坐案前凝神批閱奏摺,聽聞腳步聲下意識抬眸,望見心心念念的貴妃緩步而來,冷峻的眉眼瞬間舒展,染上溫柔笑意。

  可下一瞬,他看清貴妃身後亦步亦趨、乖乖跟著的蕭時硯,臉色驟然一沉,滿心愉悅瞬間消散大半。

  這不知時務、屢屢添堵的逆子,跟進來作甚。

  貴妃徑直走上前,不等蕭臨淵開口:「陛下,你讓鋮王跪在殿外多久?」

  蕭臨淵面上掠過一絲心虛,輕咳一聲遮掩:「未曾許久,不過半個時辰罷了。

  貴妃一眼便看穿陛下的心虛,轉頭看向身側拘謹而立的蕭時硯。

  蕭時硯本不敢拆父皇的台,可面對老大直射的的目光,只能老老實實低頭回話:「我跪了兩個時辰。」

  貴妃面色頓時染上不悅,回頭瞪了陛下一眼,陛下求生欲瞬間拉滿,連忙開口解釋:「棲棲,可不是朕逼他,是這臭小子自己犯倔,非要長跪不起!」

  「天寒地凍,滴水成冰,你讓他跪在外面兩個時辰,陛下身為君父,當真這般狠心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貴妃叉著胖了幾圈的腰,依舊氣場十足。

  陛下無奈嘆氣:「棲棲你不知緣由,這小子一點分寸沒有,一心鬧著要去遼州邊關,遼州戰事兇險、生死難料,就他那點本事,讓他前去根本就是送死,朕不讓他去,是想讓他多活幾年,一片苦心全被他當成驢肝肺,像個楞頭青,怎能怪朕?」

  凌棲禾未接他的話,再度看向蕭時硯:「你在外面跪了幾日?」

  蕭時硯面頰微微發燙,瞥見父皇投來的警告眼神,可他向來不會在老大面前撒謊,如實答道:「約莫半月時日,每日都在此跪上兩個時辰。」

  一句話落下,殿內氣氛瞬間凝滯。貴妃用不善的眼神直視陛下,目光亮的可怕。陛下被看得心生侷促,不敢與之對視,一旁的蕭時硯更是垂首侷促,手足無措。

  殿內氣氛微妙,緊繃又帶著幾分難言的溫情。

  不多時,御膳房將膳食送入殿中,三人難得齊聚紫宸殿一同用膳。

  這是蕭時硯有生以來,第一次與父皇同桌進食,他全程坐立難安,舉止拘謹僵硬。挨了半晌,他實在熬不住這壓抑的氛圍,小心翼翼開口請示:「老大,父皇,我……還是回王府用膳吧。」


  話音落下,蕭臨淵眉頭一蹙:「你方才喚朕的貴妃什麼?」

  蕭時硯茫然抬頭:「回父皇,兒臣喚的老大,兒臣自小便是這般稱呼貴妃。」

  蕭臨淵一時語塞,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譏諷:「瞧你這般沒出息的模樣。」

  立在一旁伺候的高全垂著腦袋,心底默默嘀咕:陛下哪有臉嫌棄王爺沒出息,陛下自己還不是一樣?

  一頓膳食草草落幕,蕭時硯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告退,快步離開了紫宸殿。

  殿內終於只剩帝妃二人,氛圍鬆弛下來。

  凌棲禾看向身側的蕭臨淵:「陛下為何執意不肯應允鋮王奔赴遼州邊關?他滿腔熱血,一心嚮往沙場建功立業。」

  蕭臨淵輕輕握住她的手,言說著考量:「這小子婚期定在二月初二,迎娶工部尚書之女江栩若,這婚事已耽擱了一年有餘,若此番遠赴遼州,歸期未定,豈不是又耽誤人家女郎芳華?」

  「陛下思慮周全,是臣妾考慮不周,此事交於臣妾,臣妾會後好好規勸他,讓他安心籌備婚事。」

  蕭臨淵依舊介懷方才的稱呼:「這小子為何喚你老大?」

  貴妃逮到了訓斥陛下的機會:「說到底,還不是陛下這位父皇造的孽。」

  陛下委屈巴巴辯解,聲音卻比蚊子還小:「與朕有何干係。」

  貴妃精神抖擻的數落起了陛下:「陛下只管生,不管養,鋮王一出生就喪母,又不招陛下待見,任人欺凌,可不就陛下造的孽。」

  蕭臨淵一怔,嗅到危機,垂死掙紮起來:「朕日理萬機,忙於朝政,何來過錯?」

  凌棲禾一聽來勁了:「陛下是忙於朝政?還是忙著寵白月瑤的一雙子女?」

  某位陛下最害怕的翻舊帳,終究逃不過宿命,如期而至。

  「朕……朕……」朕了半天,舊帳翻的次數多了,陛下經驗十足,深知決不能正面抵抗,只能不停的表忠心。

  「棲棲能不能放朕一馬,朕如今,只是塵世中一心一意愛慕娘子的夫君,往後餘生,滿心滿眼皆是你與腹中寶寶,定傾盡所有,為你們母子遮風擋雨,護你們一世安穩。」

  貴妃看著一臉真摯的陛下,決定不與他計較繼續說起了蕭時硯:「臣妾幼時隨阿娘入宮,有一次見他被宮人欺凌,臉黑的像塊炭,身子瘦的像根杆,我替他出頭教訓了欺凌他的宮人,後來一同在上書房求學讀書,他便時常跟在臣妾身側,事事聽從臣妾的安排,久而久之,便習慣性喚臣妾一聲老大,這一喚便是多年,成了習慣。」

  蕭臨淵靜靜聽完這番往事,久久默然不語,心中縱使略有觸動,卻並無太多愧疚。自古人心皆是有所偏愛,身為帝王,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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