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司空蒼越攜滿車金銀奇珍,領著數十名東漓美人踏入凌霄軍營:「在下司空蒼越,見過漓王。」
凌霄只顧低頭擦拭染血長劍,眼皮都未曾抬起:「丞相千里而來,所為何事?」
縱使武將天生殺氣凜冽,司空蒼越依舊神色沉穩:「漓王,此番我奉東漓國君之命,傾盡大半國庫珍寶與稀世貢品前來,只為表十足誠意。從今往後,東漓斷絕大楚歲貢,舉國一心歸附王爺,只求王爺應允,讓東漓俯首稱臣,成為王爺麾下藩屬。」
凌霄指尖頓住,唇角勾起一抹譏諷:「倒是可笑。不過月余之前,東漓太子親赴軍營,揚言要與本王平分天下,如今不過失了一座落雁關,竟這般識趣,主動俯首稱臣?」
司空蒼越不覺得羞愧,坦然道出國破山河的實情:「如今王爺麾下大軍所向披靡,兵鋒無人可擋。比起遠在京都的大楚帝王,朝野上下皆懼王爺赫赫兵威。東漓國力微薄,早已沒資格與王爺共謀天下,只求王爺垂憐,保全東漓存續。」
凌霄緩緩將長劍歸鞘,漫不經心道:「本王倒是好奇,東漓究竟要如何臣服於本王。」
見話語有轉機,司空蒼越當即表盡忠心:「只要王爺暫緩攻打望朔城,東漓全境糧草、軍械、錢財盡歸王爺調配,境內十五萬兵馬聽憑王爺調遣。我東漓願以整片疆土做王爺根基,助王爺抗衡大楚朝堂。日後王爺若登臨帝位,東漓絕不爭搶寸土寸地,只求保住宗廟社稷,護國君安穩,讓百姓安居樂業。」
凌霄驟然轉身,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直直鎖住他:「東漓疆域狹小,兵力孱弱,國庫空虛,本王彈指便可收入囊中。既然本就是囊中之物,何須你們假意臣服,多此一舉?」
他緩步落座帥位,居高臨下俯視司空蒼越:「往年東漓表面臣服大楚,暗中小動作從未停歇,區區彈丸小國,妄圖入主中原,實在自不量力。」
話音落下,司空蒼越頓時惶恐跪地:「王爺明鑑!落雁關已失守,望朔城孤立無援,覆滅只在朝夕,東漓無力抗衡,舉國人心惶惶,絕不敢再起異心!」
凌霄起身緩步走到他身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東漓國君的臣服之心,本王不屑一顧。但本王惜才,你深諳東漓朝堂諸事,行事沉穩老練,遠超東漓一眾庸臣,本王十分賞識你的本事。」
他語氣淡淡:「東漓朝堂腐朽不堪,君主昏庸無能,難堪大任;太子紫藤御塵年少浮躁,空有傲氣,毫無治國遠見,東漓氣數早已耗盡。你留在東漓終究難成大事,若願歸順本王,待我拿下東漓王庭,必保你司空全族平安無憂,世代榮寵。」
司空蒼越心中盤算通透。司空家族穩居東漓百年,乃是當地頂級望族,東漓一旦覆滅,家族便會頃刻崩塌。國君昏聵無謀,太子莽撞輕狂,東漓大勢已去,死守家國只會落得國破族亡的下場。此番出使,能保全東漓自是最好,若是不成,投靠凌霄保全家族,亦是萬全之策。
沉吟片刻,司空蒼越鄭重叩首:「承蒙王爺厚愛賞識,臣願誓死追隨王爺,效犬馬之勞。」
司空蒼越傾盡東漓大半國庫,滿載金銀美玉,攜一眾絕色美人悄然離京奔赴凌家軍大營議和一事,很快便被魏行笙麾下斥候探查得知,消息幾經添油加醋,徑直傳入望朔城守將百里驚鴻耳中。
百里驚鴻乃是東漓朝堂之中為數不多心懷家國、一身傲骨的忠勇武將,滿朝文武皆貪生怕死、苟且偷生,唯有他一人,是撐起東灕江山最後的脊樑。
他身居朝堂數十載,看透司空蒼越本性。此人向來利己至上,心中唯有家族榮辱,從無家國大義,老謀深算最是擅長趨利避害。百里驚鴻一眼便看穿其心思,此番攜舉國重資前來議和,絕非真心求和,分明是賣國求榮,以整片東漓的疆土、兵權與國庫作為籌碼攀附凌霄,只為換取自家榮華富貴,不顧社稷傾覆、百姓流離。
眼下戰局兇險萬分,望朔城歷經連日血戰,精銳兵力損失慘重,軍心渙散,僅憑城中殘兵,根本無力抵擋所向披靡的凌家軍。
百里驚鴻深知敵我兵力懸殊,既攔不住司空蒼越賣國投敵,也擋不住凌霄大軍破城而入。萬般無奈之下,他心生險計,不求擊退敵軍,只求攪亂局勢,徹底斬斷這場賣國交易。
他立刻暗中調集心腹親兵,命眾人喬裝成流民、散兵與往來商旅,盡數潛入鄰近的魏家軍主營地界。
一時間,數十萬魏家聯營之內,流言四起,飛速蔓延,短短數個時辰便傳遍整座軍營。
「你們聽說了嗎?漓王凌霄早就私下勾結東漓了!」 「難怪他遲遲不全力攻打望朔城,原來是早藏了謀逆之心!」 「東漓君主已經派司空丞相帶著舉國珍寶前去歸降,還獻上全部兵權,凌霄應允,打算聯手東漓調轉兵馬,對抗大楚朝廷!」 「難怪陛下一直對他心存戒備,這般戰功赫赫、權勢滔天的將帥,果然野心勃勃,早就暗藏叛國之心!」
流言如同燎原之火,在軍營之中肆意擴散,從尋常士卒到基層將官,私下議論不休,謠言越傳越真,硬生生將凌霄通敵叛國、意圖謀反的罪名坐實。
不過半月光景,流言從軍營傳到遼州城內百姓耳中,又借著商旅行人之口,朝著大楚全境飛速散播開來。
這場鋪天蓋地的流言,終究還是傳入了凌霄耳中。
彼時的凌霄,正靜坐中軍大帳,胸中有全盤周密謀劃。
他熟讀兵法,深諳「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下攻城」的至理。落雁關、望朔城兩場血戰,麾下將士雖戰力強橫,卻也折損兵卒、消耗元氣。攻城永遠是下下之策,屍山血海換來的勝利,終究得不償失。
故而他連日按兵不動早已看穿東漓朝堂的腐朽懦弱,篤定惜命貪利的司空丞相必定會攜重禮議和、俯首妥協。
他刻意留出周旋餘地,打算借司空之口遊說東漓國君,不費一兵一卒,逼得東漓開城歸降。再利用司空蒼越在東漓朝堂的地位、影響歷迅速穩住東漓的民心。
只要望朔城大開城門投降,他便可順勢長驅直入,直搗東漓皇城,兵不血刃拿下整個東漓疆土。屆時坐擁一方完整沃土、舉國糧草軍械,手握數十萬兵馬,徹底穩固根基,再顛覆現有格局、自立霸業。
他可以敗於天時、困於局勢、恨於人心,卻絕不能背負千古罵名,淪為史書唾棄的叛國奸賊!
當漫天流言湧入營帳,那句「凌霄通敵叛國、聯漓反楚」的謠言,如同最鋒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凌霄的傲骨與底線。
他指尖驟然收緊,案上青瓷茶杯被他一掌掃落,哐當一聲碎裂滿地,清脆聲響震徹軍帳。
這份屈辱,遠勝沙場慘敗、千軍圍困。
「百里驚鴻——」
「本王,親自攻城!」
陣陣戰鼓驟然重啟,比前日更沉、更狂、更烈,震天轟鳴響徹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