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軍營主營大帳之內,落子之聲清脆輕響。
魏行笙與景弦分坐棋盤兩端,黑白棋子縱橫交錯,營中操練之聲隱隱入耳。二人神色悠然,從容對弈,看似閒情消遣,每一句閒談皆是謀劃東漓戰局。
景弦指尖捏著一枚黑子,輕輕落於棋盤邊角:「如今凌霄深陷通敵叛國流言,被百里驚鴻刻意散播的輿論重傷,盛怒之下執意強攻望朔城,正是我們坐山觀虎鬥的絕佳時機。」
魏行笙捻起一枚白子,悠然落下,唇角淡噙笑意:「凌霄急於洗刷污名,必定攻勢凌厲,不顧一切速戰速決;百里驚鴻身負東漓護國重任,自會拼死堅守,寸步不讓。」
景弦目光凝在棋局之上:「只是這般死斗撐不得許久,憑凌霄治軍手段與凌家軍精銳戰力,望朔城孤立無援,他至多三月,便能破城入主。」
魏行笙落子之手微微一頓,抬眸望向對面之人:「故而我們僅有三月之機,這三月之內,必須辦妥一事 —— 拿下落雁關。」
景弦應聲,「落雁關駐守萬餘凌家軍,是眼下最易攻破的缺口,一旦順利策反,便能悄無聲息截斷凌霄後路。」
魏行笙微微俯身:「欲破落雁關,關鍵便在守將宋良身上?」
景弦落下一子:「宋良並非凌霄一手提拔的嫡繫心腹,乃是武舉出身投奔而來。當初他慕名而來,滿心敬佩凌家軍威名,一心追隨凌霄建功立業,可如今局勢動盪,凌家軍內亂四起,主帥又深陷朝堂猜忌,前途渺茫,早已令他心生悔意。」
魏行笙眉頭微蹙,指尖輕摩挲白子,道出內里隱患:「此前凌家三軍叛變之事鬧得人盡皆知,經此一事,凌霄對麾下諸將疑心深重,隔閡漸生,絕無可能信任宋良,更不會將落雁關萬餘守軍實權交予他手。」
景弦頷首;「宋良雖是名義上的主將,實則有名無實。凌霄特意留下兩名心腹副將坐鎮制衡,乃是霍崢舊部副將楊赫與葉淳,二人對凌霄忠心不二,關隘駐防、兵馬調度皆由二人掌控,宋良根本插不上手。」
魏行笙神色淡然:「如此只拉攏宋良遠遠不夠,拿捏不住楊赫、葉淳二人,落雁關依舊固若金湯。看來需遣合適之人前往周旋。」
景弦落子定勢:「最合適之人,當屬彭斯、關岱、溫敘三人。」
魏行笙稍作思索,瞬間瞭然其意:「你是想讓三人藉此立下投名狀?」
「沒錯。」 景弦直言不諱,「三人歸降朝廷日久,無功傍身,根基淺薄,始終難以得到信任。此番奪取落雁關,便是他們千載難逢的良機。」
他抬眼直視魏行笙,定下獎懲規矩:「三人若能憑口舌遊說,不費一兵一卒策反守軍,穩穩拿下落雁關,便是蓋世奇功,三人一同破格封爵,爵位世代承襲,光宗耀祖。」
魏行笙淡淡反問:「那若是遊說失敗呢?」
「敗則無路回頭。」
景弦語氣平靜無波:「策反不成,三人不必再回營復命,其所統領數萬舊部盡數編入先鋒軍,直撲落雁關關口,與關上守軍浴血死戰。要麼破關建功,以血肉戰功抵下投名狀,要麼葬身關下,再無退路。」
魏行笙望著棋盤之上成型的殺局:「此計周全妥當。借凌霄與宋良之間的嫌隙撕開破綻,又逼降將拼死立功,不耗一兵一卒閒置兵力,短短三月之內,便可掐斷凌霄後路。」
景弦輕笑一聲,收回弈棋之手:「靜待凌霄與百里驚鴻兩敗俱傷,我們坐收漁利,盡收殘局。」
霎時間,震天戰鼓轟然響徹曠野,硝煙四起。
凌霄親率兩萬八千凌家軍精銳,全力強攻望朔城。他捨棄緩慢圍城之策,採用梯次輪番猛攻的狠厲戰法,將全軍分為三隊,交替輪番登城衝鋒,不斷襲擾消耗守城兵力,不急著頃刻破城,日夜消磨守軍體力與軍心,以鐵騎強悍戰力,一次次撕裂東漓軍守城防線。
望朔城內,百里驚鴻手握八萬殘兵死守城池,憑藉高聳城牆與守城工事頑強抵禦。城頭箭矢如雨傾瀉,滾木擂石接連砸落,戰火熊熊燃燒,漫天硝煙遮蔽白日長空。
一日血戰落幕,戰況慘烈無比。
凌家軍雖悍不畏死,連日輪番強攻亦是損耗慘重,足足折損五千將士,餘下士卒滿身血污,體力早已透支。東漓守軍境況更是悽慘,接連敗退傷亡劇增,八萬守軍死傷過半,城防多處殘破崩壞,全軍將士身心俱疲,防線全線岌岌可危。
牆磚被鮮血浸透,城垛之上屍橫遍地,廝殺之聲依舊未曾停歇。
副將拓跋策揮刀斬殺一名攀城而上的凌家軍兵士,氣喘吁吁奔至百里驚鴻身旁,滿臉焦灼急切。
「將軍!凌霄通敵叛國的流言傳遍大楚各州,可大楚天子卻遲遲按兵不動,莫非陛下也畏懼凌霄手握重兵,不敢輕易動他?」
百里驚鴻揮劍刺穿身前敵軍,遙遙望向城下源源不斷衝鋒而來的凌家軍鐵騎。
「大楚天子心知我東漓兵力不敵凌霄鐵騎,故而刻意隱忍旁觀,任由兩軍拼死廝殺、相互損耗。待到我東漓兵力耗盡,凌霄大軍疲態盡顯之時,他再順勢出手,一舉剷除兩方心腹大患,好一出坐收漁利的萬全之計!」
拓跋策難以置信:「大楚天子心思竟如此深沉,凌霄這般雄才大略之人,怎會甘願踏入這盤死局之中?」
「凌霄早已看透棋局。」 百里驚鴻聲音沉冷,「他破局唯一之法,便是火速攻破望朔城,占據東漓疆土穩固根基,藉此割據一方自立勢力。奴役東漓子民擴充兵力,倚仗落雁關天險據守,便可與大楚朝堂分庭抗禮,偏安一隅自保求生!」
拓跋策滿心悲憤,又陷入無盡絕望:「如此說來,我東漓當真已是走投無路?」
百里驚鴻抬眸望向城外漫天烽火硝煙。
「已無路可退,東漓朝堂腐敗無能,大楚天子袖手算計,如今我等唯有死守城池,與望朔城共存亡,以滿身血肉身軀,誓死護住東漓最後一寸山河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