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殿內依舊寂靜無聲,蕭臨淵內心的恐慌再度翻湧,已瀕臨發瘋邊緣。
身側的高全連忙上前,跪地抱住陛下將要邁進去的右腿,低聲苦勸:「陛下三思!您此刻心緒大亂,貿然闖入只會驚擾貴妃心神,打亂生產節奏,反而拖累娘娘!」
就在僵持之際,一道溫潤的身影匆匆入宮。
蕭長樂聽聞皇兄未曾上朝,便猜測到時棲棲提前發動生產,即刻火速趕來。
抬眼便見蕭臨淵滿身冷汗、身形緊繃、指尖發抖,往日運籌帷幄、震懾朝野的帝王,此刻脆弱的滿是惶恐無助。
她連忙溫聲安撫:「皇兄莫慌,殿內無聲並非壞事,此刻棲棲宮口未開全,正是蓄力調息之時,你在此心緒難平,徒增內耗,不如由臣妹入內照看,全程守著棲棲、把關諸事,定然護好她們母子平安。」
蕭臨淵抬眸望著至親,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眼眶竟隱隱泛紅:「長樂,拜託你了,護住棲棲,護住朕的妻兒,皇兄此生,銘記於心。」
蕭長樂從未見過冷酷的皇兄這般模樣,鼻尖酸澀,重重點頭,轉身推門踏入產房。
殿內清甜藥香縈繞一室,凌棲禾緊咬下唇,屏息聚力,一次次扛過撕裂般的宮縮劇痛,調動殘存氣力苦苦支撐。
她滿頭大汗,濕漉漉的青絲黏貼在蒼白臉頰與纖細脖頸,唇瓣褪去所有血色,氣力耗損大半,卻依舊憑著堅韌意志咬牙堅持。
蕭長樂快步至榻邊,見她這般痛楚模樣,心頭酸澀心疼,連忙取來潔淨柔軟的絹布,替她擦拭額角、臉頰的層層冷汗,動作輕柔妥帖,宛如至親相伴。
極致痛楚之中,這般溫柔細緻的照料,讓凌棲禾的心神驟然一暖。長公主的親厚溫柔,讓她恍惚憶起早逝的阿娘,酸澀暖意翻湧心間。
她緩緩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撫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溫柔呢喃:「寶寶,再堅持片刻,我們一同努力,阿娘很快就能見到你了。」
榻側,上官院判凝神而立,適時施針止痛、穩氣固本,針法精妙嫻熟,穩穩護住凌棲禾心脈。
數位老牌穩婆各司其職、進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得益於提前萬全的籌備與眾人悉心照料,即便早產,生產進程也格外順遂。
恰逢此時,窗外原本微涼澄澈的天際,霞光乍現!一道澄澈絢爛的七彩長虹穿透雲層,橫跨整座景宸宮上空,流光溢彩、瑞氣千條,霞光裊裊灑落殿宇,將整座宮殿襯得祥瑞漫天。
天光瑞彩落殿,吉兆現世的剎那,一聲清亮嘹亮的嬰啼劃破靜謐,穿透殿宇,響徹雲霄!
清亮啼哭清脆有力,與窗外漫天虹光相映,瑞氣騰騰,昭示著天賜吉嗣、福澤綿長。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是位康健皇子!」
穩婆又驚又喜,聲音滿是振奮,連忙利落清洗、包紮、規整襁褓,抱著襁褓中的孩兒欣喜叩賀。
蕭長樂細心替凌棲禾整理好凌亂衣被、拭淨周身汗濕,確認她氣息平穩,徹底鬆了口氣。
門外的蕭臨淵聽見那道嘹亮嬰啼,又瞥見窗外橫貫天際的七彩祥瑞,積壓許久的恐慌消散。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狂奔入殿,步履急切又慌亂,全無帝王儀態。
迎面抱著皇子前來恭賀的穩婆,被他徑直掠過,連餘光都未曾落下。陛下眼中唯有榻上虛弱蒼白的貴妃。
「棲棲!棲棲你怎麼樣?」他撲至榻邊,俯身緊緊凝著她,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顫意。
見她閉目不語,他心頭驟然一緊:「棲棲,你別嚇朕!」
凌棲禾早已耗盡氣力,疲憊至極,連睜眼的力氣都無,懶作應答,只靜靜閉目調息休養。
蕭長樂柔聲安撫道:「皇兄莫慌,棲棲無事,只是生產耗力過甚,疲憊難支,靜養片刻便可恢復,身子並無大礙。」
聽聞此言,蕭臨淵懸了數個時辰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
他小心翼翼俯身,指尖輕柔至極,緩緩吻上她微涼的眉心,動作虔誠又珍視。
隨後他親自俯身,穩穩將氣力盡失的凌棲禾輕柔抱起,步履穩妥地將她送回主殿寢榻,細細為她掖好被褥、攏好衣擺,萬般細緻照料。
足足安頓一個時辰,確認棲棲氣息安穩、沉沉睡去,蕭臨淵才堪堪想起一旁剛出生的孩兒。
穩婆抱著規整妥當的襁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貴妃娘娘順利誕下六皇子!皇子足足六斤六兩,體態勻稱、康健飽滿,恰逢天降虹瑞,乃是福澤深厚的天賜皇嗣!」
蕭臨淵垂眸望去,細細打量襁褓中的小小嬰孩,雖是九月早產,卻絲毫不顯孱弱,反倒面色紅潤、精氣神十足。
小傢伙眉眼輕睜,肌膚白皙細膩,大多隨了棲棲,唯獨一雙桃花眼,復刻了他的模樣,小小一團軟糯可愛。
他小心翼翼伸出修長指尖,輕輕觸碰孩兒柔軟溫熱的小臉,眸中漾滿為人父的希罕。
高全立在一旁,望著陛下這般愛不釋手的模樣,再想起方才天降虹瑞的曠世吉兆,心中暗自感慨,這位六皇子,身負天瑞,當真是天底下最有福澤的孩童。
不過半日,貴妃天降彩虹祥瑞誕下六皇子的喜訊,如風般迅速響徹前朝後宮。
次日天光破曉,金鑾殿文武百官齊聚、分列兩側,朝會肅穆規整。
蕭臨淵一身威嚴龍袍,懷中穩穩抱著襁褓中的六皇子,緩步踏入大殿。
他立於金階之上,居高臨下,眉眼間藏不住雀躍,坦然向著滿朝文武展示懷中孩兒,欣喜炫耀:「諸位愛卿,此乃朕與貴妃所出六皇子,昨日誕世,天降虹瑞,福澤昭昭。」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跪地,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響徹恢弘金鑾大殿:「臣等恭賀陛下!喜得天賜皇嗣,國祚綿延,祥瑞臨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