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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逆轉

2026-08-11 09:06:17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洛彌亞往後退了小半步,空出一個圓形的角斗場。保鏢的壓制紋絲不動。

  僵持只持續了十幾秒。

  眼鏡男抬起手,猶豫地、輕輕地推了藍毛一下。

  「就這樣?」洛彌亞有點失望,「他們剛才可沒這麼溫柔。」

  眼鏡男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手,這次用了力氣,一巴掌扇在藍毛臉上。

  這一巴掌打開了開關。眼鏡男不再猶豫,拳頭、巴掌、腳踢,雨點般地落在三個無法反抗的霸凌者身上。

  一開始還有些克制,但隨著洛彌亞在一旁輕聲的鼓勵「對,就是這樣」、「讓他記住這個教訓」、「你看,他們現在比你剛才害怕多了」

  男生的動作越來越狠,下手越來越重。他專挑柔軟的地方打,學著對方剛才的樣子用腳踹。

  洛彌亞垂著眼瞼,看著。這場景算不上好看。

  眼鏡男的動作笨拙又狂野,汗水混著灰塵糊在額角,眼鏡歪斜著,讓他整張臉顯得有點滑稽。

  毆打持續著,直到那三個霸凌者鼻青臉腫,蜷縮在地上呻吟,眼鏡男才喘著粗氣停下來,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快意。

  洛彌亞這才微微動了一下,踱步到三人面前,屈起食指,輕輕敲了敲藍毛貼地的額頭。

  「聽著,從今天起,你們三個,要好好幫助這位同學,讓他能安心學習,心情舒暢。這位同學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如果他有半點不滿意……或者你們管不住自己的手腳再惹麻煩……」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我會很失望。」

  「我這個人,不太喜歡看到不愉快的畫面。所以剛才你們精彩的表現,」

  洛彌亞晃了晃手中一直握著的個人終端,「我都順手記錄下來了。從揪頭髮,到打耳光,再到踹人……角度清晰,聲音也不錯。」

  洛彌亞非常好心地幫他們分析起後果:

  「你們說,如果這段視頻不小心流傳出去……『聖格倫學生公然霸凌同學』,這標題怎麼樣?各大媒體一定會很喜歡這種新聞。」

  「到時候,不止是你們會不會被學校開除、記上伴隨終身的污點……恐怕連你們的家庭,也會受到不小的輿論波及吧?股價波動都是小事,丟掉的合作和臉面,可就難找回來了。」

  「所以,」洛彌亞攤了攤手,「我這是在幫你們。幫你們找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也是幫你們家族避免一場不必要的風波。」

  說完,他不再多看地上癱軟的三人一眼,轉身離開,保鏢無聲地跟上。

  幾個自作聰明的霸凌者,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可憐蟲,現成的衝突,完美的介入理由。維護正義,幫助弱者,順便敲打一下不守規矩的蠢貨。

  他很好奇,這把被強行塞進受害者手裡的、名為「權力」的刀,最終會砍向誰,又會把這持刀的人,變成什麼模樣。

  洛彌亞帶著保鏢離開後,藍毛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操!這算什麼事!」他瞪著眼鏡男,「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雞冠頭揉著被擰痛的肩膀,聲音發虛:「別說了……那人我們惹不起。」

  「惹不起他,還惹不起這個四眼田雞?」藍毛指著還癱坐在地的眼鏡男,「看他那慫樣!肯定是走了狗屎運攀上高枝了!」

  鍋蓋頭沒吭聲,只是陰沉地盯著眼鏡男。

  眼鏡男瑟縮了一下,洛彌亞走了,保護傘沒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為什麼盯上他?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像走路時隨意踢開一顆石子,喝水時捏死一隻螞蟻。

  他是特招生,靠著獎學金擠進這所滿是天鵝的學校,本身就是異類。穿著舊校服,用著磨邊的書包,在食堂只敢打最便宜的套餐。

  這種人在藍毛他們眼裡,生來就是用來取樂的玩意兒。之前已經有好幾個像他一樣的學生被堵在角落教訓過,搶走午飯錢,或者被逼著學狗叫。他只是最新一個倒霉蛋。

  接下來幾天,校園生活恢復了平靜。

  但暗流洶湧。

  藍毛終究咽不下那口氣。在一個午休時間,教學樓僻靜的樓梯拐角,他又堵住了眼鏡男。

  「可以啊,四眼仔,學會找靠山了?」藍毛把他逼到牆角,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你以為洛彌亞真會一直護著你這種垃圾?」


  眼鏡男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老子今天就是看你不順眼,怎麼著?」藍毛一把搶過他的眼鏡,扔在地上,用腳碾碎,「去啊,再去跟你那主子哭啊!看他能不能二十四小時守著你!」

  屈辱和恐懼澆遍全身,眼鏡男想起洛彌亞那天的話——「有麻煩可以找我」。

  他忍著眼淚,趁著藍毛幾人嘲笑著離開後,跑到洛彌亞的座位,把一張寫著「他們又來找我,在西南樓梯」的紙條,塞進了抽屜縫。

  第二天,藍毛沒來上學。

  起初沒人留意。直到放學時,有小道消息傳開:

  藍毛家開的那個小公司,一夜之間被爆出巨額稅務問題和經濟糾紛,瀕臨破產。藍毛的父親急火攻心住了院,藍毛本人據說被家人送去了外地的親戚家,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消息靈通的人竊竊私語,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獨自坐在角落的眼鏡男,以及另外兩個臉色煞白的雞冠頭和鍋蓋頭。

  沒有證據指向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天之後,世界顛倒了。

  還是在器械場後面,眼鏡男推了推新配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還有些閃爍,但腰杆挺直了些。

  他看著面前耷拉著腦袋的雞冠頭和鍋蓋頭,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顫抖,又努力裝出鎮定:

  「我的數學作業,明天早上上課前要看到在我桌上。字跡模仿得像一點。」

  雞冠頭抬頭想反駁,但接觸到眼鏡男的目光,又低下頭,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知道了。」

  「還有,」眼鏡男指了指他們身上還算嶄新的名牌運動外套,「我這件舊外套穿膩了。我看你們這兩件就不錯。」

  鍋蓋頭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衣服:「這……這是限量版……」

  眼鏡男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幾秒鐘的死寂。鍋蓋頭想起藍毛家的下場,他咬著牙,開始脫外套。雞冠頭也跟著動作僵硬地脫了下來。

  眼鏡男接過外套,快感湧上來。他學著記憶中洛彌亞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

  「以後,我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明白嗎?」

  「……明白。」

  從那天起,聖格倫學院裡多了一個奇怪的小團體。

  曾經的氣焰囂張的霸凌者,如今跟在那個曾經被他們踩在腳下的眼鏡男生身後。幫他拎包,替他寫作業,把零花錢進貢給他,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主動湊過去當出氣筒。

  眼鏡男起初還有些忐忑,但隨著命令一次次被毫無反抗地執行,隨著周圍人投來敬畏的目光,他臉上漸漸褪去了最初的惶恐。

  他習慣了用下巴指點,習慣了接收那兩人畏懼中帶著憎恨的目光。

  他開始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的感覺,享受這種無需理由就能讓他人屈從的權力。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可憐蟲,他是被那位選中的人。他站在食物鏈的上一級。

  他開始琢磨怎麼創新命令,讓這種支配遊戲更有趣。

  幾天後的黃昏,雞冠頭趴在地上,四肢著地,喉嚨里發出屈辱的嗚咽,在眼鏡男的指令下繞著圈爬行。鍋蓋頭舉著終端,手指發抖,鏡頭對準地面,記錄著這荒誕的一幕。

  這是眼鏡男想出的新樂子,名曰「記錄美好校園生活」

  「叫大聲點!」眼鏡男抬腳,用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雞冠頭的屁股,「沒吃飯嗎?」

  雞冠頭渾身一僵,從喉嚨深處擠出更大聲的吠叫。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器械堆的陰影里傳來。

  「真是……令人失望。」

  三個人同時僵住。

  眼鏡男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變成了慌亂。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解釋:「洛、洛同學,我們只是……只是在……」

  「在玩一個遊戲?」洛彌亞替他把話說完。

  「我那天幫你,」他微微蹙起眉,「是覺得你受了委屈,給你一個討回公道、讓他們認識到錯誤的機會。」

  「我以為你只是想要不被欺負,能安心讀書。」他輕輕搖頭,嘆了口氣,「可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學會了用他們對待你的方式,去對待別人。你這不是在反抗霸凌,你這是在成為新的霸凌者。」


  他作勢欲走,語氣疏離:「以後,你們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了。你好自為之。」

  「不要!洛同學!求您別不管我!」眼鏡男徹底慌了,一把抓住洛彌亞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一旦失去洛彌亞這把保護傘,其他兩人絕對會把他生吞活剝。

  洛彌亞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慢慢抬眼看向他。

  「你知道嗎?」他忽然換了個話題,「你現在這個樣子,和那天你在地上被他們踢的時候,很像。」

  眼鏡男一抖,縮了縮肩膀。

  「你那時候也是這樣。」洛彌亞繼續道,「眼睛裡只有恐懼,腦子裡只有『求饒』和『別打我』,除此之外什麼都想不到。」

  「你拿到了一點他們從前有的東西,就迫不及待地抄他們的作業。學得很快,但學得很蠢。」

  眼鏡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羞恥扎進皮膚里。

  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鼻樑有點塌,眼眶略深,皮膚因為常年熬夜和營養不良有些蠟黃。

  放在人群里,很容易被忽略,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會被視線滑過去的臉。沒有存在感,也沒有故事感。

  洛彌亞側了側頭,下巴微微一點,示意地上趴著的雞冠頭。

  眼鏡男順著看過去,雞冠頭還趴在地上,一臉羞憤,剛才那聲狗叫仿佛還殘留在空氣里,屈辱凝成霧。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吃掉。

  洛彌亞回過頭,認真地看著眼睛男說,「剛才你讓他們爬,讓他們叫,很開心吧?」

  眼鏡男嘴唇哆嗦:「我,我只是……一時……」

  「一時什麼?一時覺得痛快?一時想看看,當你站在上面,他們會有多難堪?」

  眼鏡男撲通一聲跪下去:「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

  「真的知道錯了?」洛彌亞說話時,眼神里沒有之前的冷淡失望,反而多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心軟,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給一個犯錯的小孩第二次機會。

  「真的!千真萬確!」

  「什麼都願意改?」

  「願意……我願意……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洛彌亞語氣放緩,像確認,又像給對方一個往回縮的台階。

  眼鏡男重重點頭,嗓子發緊:「是……只要您別放棄我。」

  片刻後,洛彌亞輕輕嘆了口氣。

  「你知道,如果現在我轉身走了,會發生什麼嗎?」

  「他們倆會先動手。」洛彌亞用非常溫柔的語氣,把事實一條條拆開,「不會像之前那樣鬧得滿地灰土,他們會選沒人看見的地方。廁所隔間,屋頂角落,或者你回家路上必經的小巷。」

  他偏頭看了看雞冠頭和鍋蓋頭,那兩人下意識別開視線。

  「他們會挑哪兒下手呢?肋骨?腎?還是腿?打得不至於送你進ICU,但也夠讓你一個月沒辦法正常走路。」

  眼鏡男的臉色一點點發白。

  「然後呢?你覺得他們只是打你一頓就完了?你家情況我大致看過,單親家庭,母親在上城區老城區的診所上班,你能來聖格倫,全靠這邊的獎學金。」

  「如果成績掉下去呢?獎學金丟了呢?」

  「還有一點。」洛彌亞看向那兩人,「像他們這種人,被打一次,會老實一點,不會記一輩子的教訓。等風頭一過,他們反而會學會更隱蔽地報復你。」

  他說著笑了一下。

  「所以,如果我現在說,『這一切與我無關,以後你自己處理』,我並不是懲罰你,而是把現實原封不動地還給你而已。」

  這句話從頭澆下。

  眼鏡男不是不知道這些可能性,只是剛才在「站在上方」的短暫快感里,把這些刻意推遠了。現在洛彌亞一句句拆開,他照著現實的輪廓,被迫看清自己站在什麼位置。

  「我不想回去……」他脫口而出,「我媽說,好不容易才考進來……求你……」

  聲音愈發發虛。

  「噓。」洛彌亞伸出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我從來沒說不原諒你。」

  他側頭,對旁邊的保鏢做了個手勢。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雞冠頭和鍋蓋頭,將他們拖離了現場,帶到了器械堆另一側的視線死角。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鐵架的嗚咽聲。

  洛彌亞眼尾微微垂著:「人都會犯錯的。換誰被他們這樣折磨那麼久,突然有了能還手的機會,難免會過火一點。」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贖罪和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彎下腰,與眼鏡男對視,語氣輕輕的:

  「你們班有個叫林木生的同學,你認識吧?」

  眼鏡男本能點頭:「……認識。他坐最後排。」

  「他之前幫過我一個小忙,我一直想感謝他,但又不知道他的喜好,怕貿然道謝反而給他壓力。」

  洛彌亞的語氣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我很欣賞他,也希望能多了解他一些,看看有沒有機會成為朋友,或者至少,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

  他看向眼鏡男,眼神清澈而懇切:

  「你和他同班,平時接觸的機會比較多。如果你願意,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他?不需要特意做什麼,就是平時觀察一下,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和誰走得近,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或者不開心的事……這些都可以。」

  「當然,這件事不要讓他本人知道。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在刻意調查他,或者給他任何心理負擔。我只是想默默地關注一下,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種人,一旦發現有人在『對他好』,反而會馬上豎起刺。你應該懂這種感覺。」

  眼鏡男怔了一下。確實,他來聖格倫之後,只要有人靠近,他下意識就是防備。他能理解那種「不想被當成可憐蟲」的心情。

  「那就這樣。」洛彌亞退開一步,給三人留出路,「記住幾個要點:第一,不要讓他發現。第二,不要添油加醋,客觀記錄就好。第三,如果他有麻煩,優先告訴我。」

  「這件事只有你知道,我連保鏢都沒說。如果傳出去,或者被他本人察覺了……」洛彌亞輕輕搖頭,「那就不是失望的問題了。我會覺得,是我自己看錯了人,選錯了方式。」

  「我不想再看錯人。你能理解吧?」

  眼鏡男心頭一緊,立刻保證:「我不會說出去的!也不會讓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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