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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一滴莫名其妙的淚

2026-08-11 09:08:13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林木生覺得眼眶發酸,不是軟弱,是為那個記憶中曾經讓他覺得「或許上城區也有點好」的金髮少年哀悼,也為眼前這個陌生、危險、讓他遍體生寒的雷奧感到悲哀。

  「所以你覺得我在強迫你?」雷奧問。

  「不是嗎?你擺出一副『我尊重你選擇』的樣子,答應『不干涉自由』,但緊接著就要『保留擔心的權利』。你答應『試用期』,但早就認定結局對你有利。」

  「隨藝。」雷奧低聲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肯放棄嗎?」

  「因為你覺得我不識好歹?給臉不要臉?還是你雷奧大少爺從來沒被人拒絕過,覺得新鮮,想挑戰一下高難度?」林木生冷笑。

  「因為從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雷奧的呼吸落在林木生耳邊,「你和我是一類人。」

  林木生向後退了一大步,「你瘋了?」

  雷奧看著他,眼神冷靜得可怕:

  「你不喜歡我,但你願意陪我演這場六個月的荒誕戲碼,為什麼?別說你是被我的誠意感動了,我們都清楚不是。」

  「因為……」林木生哽了一下。

  「因為你怕我。」雷奧替他說了下去,「怕我查你,把你那些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翻個底朝天。怕我針對郁厭,用合法或不太合法的手段,讓那個你很在意的人從你生活里消失。」

  「甚至……」他頓了頓,眼睛鎖住林木生,「怕我失去耐心,怕我哪天不再玩這種『慢慢來』的遊戲,怕我直接把你關進某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一個漂亮、舒適、絕對安全的籠子裡,讓你除了我,誰也見不到,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日復一日地……習慣我。」

  林木生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然後瘋狂地加速。指尖開始發冷發麻,血液好像一下子退到了四肢末端。雷奧描述的這些,都是他隱隱擔憂過的。

  雷奧繼續說,「我如果真的想那麼做,早就做了。何必陪你玩這場試用期的遊戲?何必在這裡,聽你說這些刺人的話?」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林木生的聲音有點啞。

  「我想要你真正看到我。」雷奧的聲音低沉下去,「不是那個裝模作樣的王子,不是那個你記憶中那個被你美化過的乾淨的幻影。而是現在的我,真實的我。」

  「看到我的堅持,我為你破例的底線,看到我的耐心不是無限的,但願意為你一再延長底線。看到我也不過是一個害怕失去的膽小鬼。」

  「然後,基於你看到的這個真實的我,而不是你想像中的任何一個版本,再做決定。這就是我想要的。一個公平的判斷。而不是你從一開始就給我判了死刑,連上訴的機會都不給。」

  「六個月。」林木生重複,「到時候再說。」

  雷奧點了點頭。他臉上那種冰冷的審視消失了,表情重新恢復從容的溫和,仿佛剛才的銳利從未存在過。

  「好,六個月。」雷奧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甚至帶上一點輕鬆的笑意。

  「那麼,作為試用期的第一天,我是不是該有點表示?比如,請我的試用期伴侶吃個晚飯?我知道有家不錯的店,招牌菜你可能會喜歡,環境也安靜,適合互相加深了解。」他眨了眨眼。

  「不餓。」林木生拒絕,「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雷奧從善如流,側過身,讓出通路,示意林木生先行。

  林木生邁步向前,身後的視線如影隨形。

  這場交易從一開始就不公平,他答應試試的那一刻,就已經落入了雷奧的節奏。

  

  雷奧不是王子,他更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

  而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他的獵物。

  方宅。

  門廊燈從頭頂潑下來。

  林木生推開門,喪彪從樓梯上跳下來,尾巴高高豎起,它繞著他的小腿轉了兩圈,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輕輕「喵」了一聲。

  「我沒事。」林木生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喪彪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安靜地跟在他身後上樓。

  方止衍不在。管家說他晚上有個重要的應酬,不會回來。小啞巴也去了診所,那邊最近忙。屋子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正合他意,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不想應付詢問或探究的目光,不想解釋為什麼出去一趟回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雷奧的場景。

  那時的雷奧乾淨、克制、懂得尊重邊界。

  現在的雷奧會用「六個月試用期」來討價還價,會用那種能剝光人衣服的目光看著他,會在他說「初吻要留給喜歡的人」時露出那種帶著點憐憫的危險微笑。

  溫柔又鋒利,禮貌又強迫。

  這個步步緊逼、撕去所有偽裝的陌生人讓林木生感到煩躁,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失落。

  原來沒有什麼不一樣,只是偽裝的方式更高級,狩獵的耐心更持久。

  他眨了眨眼,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臉頰滑下來。他抬手狠狠擦掉,指尖濕漉漉的。

  真奇怪。

  以前在收容所,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沒哭,餓得喝餿掉的泔水沒哭,被打斷骨頭疼得眼前發黑也沒哭。

  可現在,他站在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間裡,對著窗外那輪冷冰冰的月亮,那滴不爭氣的眼淚像個小小的叛徒,擅自跑了出來。

  這不是軟弱,是哀悼。

  哀悼那個他以為存在過的幻影,哀悼自己看走了眼。

  喪彪從它那豪華貓窩裡探出頭,歪著腦袋看林木生,金色的貓眼裡滿是「人類真麻煩」的不解。

  它慢悠悠地踱過來,在林木生腳邊轉了兩圈,毫無預兆地跳起來,對著他的膝蓋就是一爪子。

  「幹嘛?」林木生低頭瞪著它。

  黑貓理直氣壯地「喵」了一聲,尾巴高高翹著,尾巴尖還得意地卷了個小鉤,一副「你哭什麼哭,丟不丟貓臉」的嫌棄表情。

  它開始用毛茸茸的腦袋使勁頂林木生的小腿,像是要把這個不爭氣的鏟屎官撞醒。

  它自己每天不服就干,生死看淡,也不允許林木生脆弱。

  林木生蹲下來想摸摸它,它立刻一爪子拍開他的手,然後傲嬌地轉身,用圓滾滾的屁股對著他,那條黑尾巴還故意示威似的,「唰」地一下掃過他的臉頰,尾巴毛搔得皮膚發癢。

  但林木生沒看錯,它把它最喜歡的玩具老鼠叼了過來,「啪嘰」一聲扔在了他腳邊,然後抬起一隻前爪,按在老鼠身上,沖他又「喵」了一聲。

  「就這?」林木生戳了戳那團毛絨玩具,哭笑不得。

  喪彪甩了甩尾巴,輕盈地躍到床上,在蓬鬆柔軟的被子上來回踩踏,用爪子這裡刨刨,那裡按按,刨出個完美的窩,把自己團成一個緊實的黑毛球,舒舒服服地陷進去,沖林木生「喵喵」叫了兩聲。

  它在說:別杵那兒了,上來睡覺。

  林木生關掉燈,把自己摔進床里,躺在喪彪旁邊。黑暗中,聽著它均勻的呼吸,慢慢閉上眼睛。

  喪彪蜷在他枕頭邊,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偶爾,它還會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敷衍地舔舔他的手指。

  「我沒事。」林木生輕聲說,聲音悶在它的皮毛里,「只是……」

  只是什麼呢?

  只是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讓他覺得「上城區終於有個正常人」的雷奧,其實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他會算計,會控制,會用溫柔當武器,會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

  而自己竟然為此感到難過。

  他戳了戳喪彪的腦門,「睡覺。」

  六個月後,隨藝會「被迫」離開,而他會重新變回林木生,擺脫這場危險的遊戲。

  至少計劃上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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