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更的朋友看上一章,更新內容是郁厭出場,這章也進行了一些修改】
跑車重新駛上跨海大橋時,洛緋婭靠在車窗上,腫脹的嘴角還帶著笑,風吹亂她的金髮,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她又提到了那個計劃。
「雷奧不會那麼容易放棄的。他父親反對?哈,那只會讓他更執著。」 她舔了舔裂開的嘴角,疼得「嘶」了一聲。
「我知道,羅密歐效應,越反抗越瘋狂。」林木生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那你覺得該怎麼做?給他下藥讓他失憶?」
「我們要讓他主動放手。不是被迫,而是他自願的,心甘情願地覺得沒意思了。」
他轉頭看她:「你是說讓他懷疑我接近他是為了利用他?我考慮過,被報復的可能性太高,太危險。雷奧瘋起來,你我都兜不住。」
「那就讓他自己厭倦!雷奧喜歡什麼?挑戰,新鮮感,追逐的刺激!如果這些都沒了呢?」
「你想讓我變得無趣?像塊嚼了八百遍的口香糖?」
「比那更絕。讓他發現你其實……普普通通。沒有神秘感,沒有挑戰性,沒有稜角,只是個乏味、順從、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普通女孩。比白開水還無聊。」
「洛緋婭,」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任由夜風灌進來吹亂額前的碎發,「我和雷奧認識七年了,不是七個月。你的建議沒用。」
他有些疲憊地揉揉太陽穴,「你能想到的,我早八百年就想過了,甚至試過。沒用。他只會覺得我在演,然後更興奮地挖掘真實的我。」
「那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麼?」洛緋婭追問,不死心。
「先看看雷奧父親那邊的施壓效果。如果所有路都走不通,那就讓隨藝徹底消失。」
「你可真是……」她沒說完,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他的決絕,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之箭沖向前方,「行吧,既然你決定了,那需要我做什麼?當目擊證人?還是幫你偽造死亡現場?」
「在我需要的時候幫我演一場戲。一場足夠真實、足夠讓雷奧深信不疑的戲。」
「比如被綁架?出車禍?還是……」她開始列舉劇本。
「還沒想好,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車子駛入上城區的主幹道,洛緋婭無所謂地撇了撇嘴角:「隨你吧,反正……夠刺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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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年7月15日
方家的信箱裡躺著一封邀請函,信封背面封著克萊蒙特家族的家徽火漆。
「隨藝小姐敬啟:明日午後若有閒暇,盼能於舍下花園共飲下午茶。冒昧相邀,望勿推卻。」
落款是花體的 「洛瑟琳·克萊蒙特」。
方止衍站在玄關,目光掃過林木生手中的信封。
「洛瑟琳?」
「現在她寶貝兒子正被關禁閉,對著牆反思人生。」林木生把邀請函折好塞進口袋,「我猜,慈愛的母親想替她那不太會說話的兒子當一回說客。」
「雷維安今天在軍工總部開會。」方止衍回,「洛瑟琳特意選的日子。」
「需要準備什麼嗎?」小啞巴在林木生背後比劃。
「準備看戲就行。」林木生轉身往臥室走,經過小啞巴時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洛瑟琳夫人想當紅娘,親自搭台唱一出『慈母為子擇良緣』的戲,我就陪她演。」他說,然後一把拉開了占據整面牆的衣櫃門。
裡面掛滿了屬於「隨藝」的裙裝,各式各樣,都是方止衍讓人準備的,有些他甚至沒穿過。
他的手指掠過那些布料,最後停在一件奶白色的亞麻連衣裙上。領口和袖口用淺藍色的線繡著細小的矢車菊,看起來精緻得體,又不會顯得太刻意,太隆重。
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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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克萊蒙特家莊園主樓前的時候,周圍靜悄悄的。平時該有的園丁、僕從一個都不見,全都退到了百米開外,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洛瑟琳夫人獨自站在白色涼亭下等著。
一頭金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穿著一條霧霾藍的連衣裙,裙擺被風掀起時像是振翅的鳥,整個人散發著溫柔的光暈。
她的眼睛和雷奧一樣是藍色的,但更淺,是被陽光曬透的海水。
看見「隨藝」下車,洛瑟琳迎上來,自然地握住林木生的手。
「我很高興你能來,隨藝。」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輕柔,悅耳,「這幾天天氣變得快,上午還出太陽,下午就陰了。我還擔心邀請得唐突,讓你路上不方便。」
林木生由她握著,臉上掛起微笑,「您太客氣了,洛瑟琳夫人,收到邀請是我的榮幸。」
「雷奧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也許見到你會讓他振作些。他父親說他需要冷靜,我覺得他快把書房的地板走穿了。」
洛瑟琳說著,引「隨藝」穿過掛滿家族先輩肖像的長廊。
她側過頭,對林木生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當然,他不知道你要來。我自作主張了,希望你不會覺得被冒犯。」
一路上,洛瑟琳都在輕聲細語地聊天。
她說今年倒春寒厲害,玫瑰園裡好多花苞都凍傷了,花期要往後推。
又說溫室里一株很名貴的蘭花,精心伺候了一年,還是沒熬過前幾天的低溫,可惜了。
然後話題一轉,說起雷奧五歲時在花園迷路,躲在一叢繡球花後面哭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被找著的糗事。
「雷奧小時候,眼淚比雨水還多。」洛瑟琳沉浸在回憶里,「他父親總說這是軟弱,是克萊蒙特血脈里的瑕疵。但我覺得能感知痛苦的人,才有改變世界的衝動。」
他們停在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克萊蒙特家引以為傲的玫瑰園,此刻開得正瘋,紅的、黃的、粉的、白的,擠擠挨挨,濃烈的香氣要透過玻璃滲進來。
洛瑟琳轉過身,背對著那片癲狂的花海。
湛藍的眼睛仔細地、幾乎是審視地打量著「隨藝」,從她被簡單束起的黑髮,到平靜無波的臉,再到那條樸素的亞麻裙子。
「你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她說。
林木生眉梢微動,「哦?夫人想像中我是什麼樣?」
「更……尖銳。」洛瑟琳輕輕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堆疊起來,顯得很溫柔,「雷奧描述你時,用的詞是『刀鋒』。他說你說話直接,不繞彎子,看事情一下子就能切開表面。」
林木生沒接話。評價這種東西,聽聽就算了。
每個人眼裡裝著的別人都不一樣,取決於你站的位置和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他不打算接這個話茬。
洛瑟琳看他沒接茬,也不勉強,很自然地岔開了話題。
「雷奧小時候還很怕黑。」洛瑟琳將話題從「鋒利的評價」拉回到「母親回憶兒子糗事」的溫情頻道,語氣裡帶著無奈的好笑。
「八歲那年,不知道從哪本騎士小說里看了些故事,非要獨自去閣樓過夜,說要證明自己已經是個『無畏的克萊蒙特騎士』。」
她搖了搖頭,「結果半夜裡,不知道是風吹動了,還是閣樓里有老鼠,把他嚇得跑下來,一頭撞翻了我母親留下的那盞古董燈。燈碎了,他也嚇哭了,抱著他父親的腿死活不肯再上樓。」
洛瑟琳手指輕輕撫過窗台上的相框,照片裡的小雷奧穿著海軍藍睡衣,抱著一隻泰迪熊,眼角還掛著淚痕。
「後來他父親怎麼做的?」林木生問。
「雷維安把他重新關回閣樓,鎖了門。」洛瑟琳回,「他說恐懼只能用直面來克服,用更深的黑暗去吞噬黑暗。」
林木生想起雷奧談起父親時眼底的陰霾,原來根子在這裡。
「也是同一年,」洛瑟琳繼續說,「雷奧第一次去下城區,回來問我為什麼有人會活得那麼苦,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不夠聰明嗎?」
林木生看著走廊兩側的油畫等洛瑟琳下一句話。
洛瑟琳頓了頓,「我告訴他,有些苦難,不是單靠努力或者聰明就能改變的。世界……並不總是公平的。」
她在試探自己對階級的看法。
林木生在心裡繃緊神經,面色如常地問:「夫人聽起來,好像很了解下城區?」
洛瑟琳的目光微微閃爍:「我年輕時,有個很要好的朋友。她是個……想法很特別的人,曾經很喜歡那裡,說那裡有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