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奧「啪」一下把平板扣桌上了,耳根子那點紅暈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無聊。」企圖用冷酷掩蓋心虛。
江上游才不管他,大搖大擺擠到「隨藝」旁邊,屁股一沉就占據了沙發另一半。
他順手抄起茶几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仰脖子就灌,然後臉皺起來:「這什麼玩意?難喝。雷奧,你家這待客水平直線下降啊。」
雷奧伸手就把杯子搶回來,眼神嫌棄:「渴了回你自己家喝去。」
「我家水哪有你家的甜啊。」江上游理直氣壯,一雙丹鳳眼斜著往旁邊林木生身上瞟,「還是搶你的比較香。」
他轉向林木生,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去不去?那占卜師說能算前世今生,姻緣財運,連你上輩子是不是只王八都能算出來。」
林木生眼皮都懶得抬:「不去。封建迷信害死人。」
「哈,怕了?」江上游來勁了,「怕算出來你上輩子是個千年王八,這輩子才這麼能憋?」
林木生抬腳就踹,江上游「哧溜」一下滑到雷奧背後,拿兄弟當起了人肉盾牌。
雷奧嘆了口氣,看向躲在身後的江上游:「你什麼時候對算命這麼上心了?」
「無聊唄。」江上游從雷奧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丹鳳眼眨巴眨巴,目光在林木生臉上掃來掃去。
「再說了,某些人的試用期不是快到了嗎?讓塔羅師算算,是『白頭偕老』還是『各自飛鳥』,省得有人天天擱那瞎琢磨,琢磨得飯都吃不香。」
雷奧臉色「唰」地就沉下來了:「江上游。」
江上游才不怕他,反而更來勁了,乾脆把下巴擱雷奧肩膀上,對著林木生方向努嘴:
「幹嘛?我說錯了?不是你自己半夜三點給我發消息,問『她今天跟我說話比昨天多了一個字是不是有戲』?那語氣,嘖嘖,酸得我牙都快倒了。」
雷奧抬手按住額角,一副「我當初怎麼就交了這麼個損友」的絕望表情。
林木生這時候才挑起眉毛,看向雷奧:「你還跟他匯報這個?」
「……沒有。」雷奧回答得有點底氣不足。
「何止匯報!」江上游立刻跳出來揭老底,笑得那叫一個幸災樂禍。
「他連你哪天多看了他一眼、哪天沒接他電話、哪天回消息慢了都記錄在案,就差沒做個表格分析了。大少爺,你這追人的架勢,趕上搞科研了。」
雷奧這回連耳朵尖都紅了,狠狠瞪了江上游一眼,可惜殺傷力在兄弟的厚臉皮面前約等於零。
「行了行了,別磨嘰了。」江上游從雷奧背後蹦出來,「那塔羅師排隊的可多了,要去就現在去,一會兒天黑了。」
林木生站起來,把剛才雷奧扣在桌上的平板拿起來,塞回他手裡,順便還拍了拍:
「下次再看,記得找點更刺激的存貨。就剛才那段,不夠勁爆。」
雷奧接過平板,那雙藍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喉結動了動:「……好。」
————
中心城公園的算命攤,支棱在一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梧桐底下。
攤子鋪著塊深紫色絨布,看著就不太便宜。桌子後面坐個戴面紗的女人,洗牌的時候手腕上銀鐲子叮鈴哐啷響,自帶BGM。
占卜師抬眼看了看他們三人,手指在牌堆上輕輕敲擊。
「三位,想問點什麼呀?」
「財運。」林木生嘴皮子動得飛快。
「算姻緣!」江上游順手把林木生往攤子前又推了一步,「算算他們倆能不能成,是佳偶天成還是怨偶互毆?」
占卜師笑了笑,示意林木生抽牌。江上游自己也跟著瞎湊熱鬧,隨手從旁邊牌堆里摸了三張,啪嗒啪嗒排在紫絨布上:
過去是正位命運之輪,現在是逆位高塔,未來是正位戀人。
「什麼意思?」江上游好奇地把腦袋湊過去,幾乎要貼到林木生耳朵邊,雷奧伸手把他撥開。
占卜師手指頭在那幾張牌上虛虛劃拉:
「命運之輪轉動,人生走向開始拐彎……逆位高塔意味著舊有的阻礙正在崩塌,搖搖欲墜……」
她眼神在林木生和雷奧之間飄了一下:
「正位戀人……預示看似無望的感情將出現轉機,柳暗花明。」
「但要小心,年輕人,有些真相就像高塔燃燒的火,照亮前路的同時……也會將靠近的人灼傷。」
雷奧的睫毛輕輕顫動,江上游則誇張地「哇哦」一聲。林木生抓起牌塞回女人手裡:「封建迷信。」
江上游眉毛挑得老高:「不准?」
「廢話。」林木生往外走,「我和他?不可能。」
回程的車上,江上游死活要擠在他倆中間,嘴裡還沒把門的:
「聽到沒雷奧,『看似無望的感情』,『柳暗花明』——」
林木生忍無可忍,直接伸手,一巴掌捂住江上游叭叭個不停的嘴。掌心底下傳來溫熱急促的呼氣。
「再廢話一句,」林木生聲音平靜,眼裡殺氣騰騰,「我現在就把你從車窗甩出去,讓你體驗一下自由落體。」
雷奧沒說話,只是扭頭看著窗外刷刷往後倒的街景,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在玻璃反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回到方宅,夜色已深。
林木生把自己摔進床里,摸出通訊器,點開一個備註是「神棍-拿錢辦事」的號碼,發了條消息過去:
「演技過關,尾款轉了。」
對面秒回,帶著一串歡快的波浪線:「老闆大方~下次合作打八折喲^^ 包您滿意!」
他摁滅屏幕,在黑暗裡無聲地咧了咧嘴。
喪彪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跳出來,邁著貓步走到枕頭邊,毛茸茸的尾巴尖掃過他下巴。林木生順手撓了撓它耳根後面,它立刻發出拖拉機啟動似的呼嚕聲。
網撒下去了,餌也放了。
就看那條自以為聰明的大魚,什麼時候游進來了。
雷奧正在得出林木生精心引導的結論:
「她動搖了,只是驕傲不允許她輕易承認。」
發現者自以為破解了謎題,沾沾自喜,卻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由他親手布置的、更大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