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仰頭看方止衍：「怎麼保養？把我拆了重裝？」
「沒那麼複雜。」方止衍伸手，抓住他胳膊，把人從沙發上拎起來，「去把你臉上和身上這黏糊糊的酒洗了，換身能出門的衣服。給你十分鐘。」
林木生盯著他看了幾秒，判斷出這人今天是鐵了心要犯病：
「方老師，你今天的人設是『關愛青少年心理健康輔導員』？」
「今天的人設是『不想聽你繼續陰陽怪氣的監護人』。」
林木生嘖了一聲，嘀嘀咕咕：「暴君，獨裁，法西斯……」
「詞彙量回升了，好事。」方止衍點評道，率先朝門外走去。
林木生磨磨蹭蹭地站回自己房間沖了個戰鬥澡，隨手抓了套看起來能穿出門的衣服套上。
半個小時後，林木生站在一家……
電玩城門口。
不是那種高端會所里的私人遊戲室，是開在商業區、燈光晃得人眼花繚亂、音樂吵得能震聾耳朵、充斥著各種電子音效的大型電玩城。
林木生看著門口那個閃爍七彩光芒的卡通招牌，又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方止衍。
方止衍今天沒穿他那定製西裝三件套，就套了件連帽衛衣，休閒褲，腳上踩了雙看著就很舒服的白色板鞋。額前落下幾縷碎發，隨著夜風輕輕晃蕩。
整個人松松垮垮地站在那兒，乍一看，像個剛下課、被朋友硬拉來湊熱鬧的清冷系大學生。
林木生看著這張臉，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
歲月這狗東西，是不是偷偷給方止衍開了後門？
快三十的人了，皮膚是那種冷調的白，好像時間在他身上打了個盹，忘了該留下點磨損的痕跡。
這身打扮，這副模樣，再配上背後那家吵得能掀翻屋頂的電玩城……
林木生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被人偷偷灌了二兩劣質白酒，還沒醒酒，導致產生如此離譜的幻覺。
他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此刻操蛋的心情。最後只乾巴巴地憋出一句：
「……你穿這樣，不怕被你那些商業夥伴看見，以為方家要破產了，掌門人開始變賣西裝維持生計？」
方止衍：「偶爾體驗一下平民娛樂，需要配套的服裝。西裝袖口會妨礙搖杆操作。」
「我不會玩這些。」林木生實話實說，「玩過兩次，感覺跟騙錢沒什麼區別。有這功夫不如回去睡覺。」
「所以才要玩。」方止衍推了他一把，讓他走進那片光怪陸離的聲光污染里，「總比你像個節能模式下的仿生人一樣癱著強。」
接下來的一小時，林木生感覺自己像個被家長強行拖來體驗童年樂趣的倒霉孩子。
方止衍硬是押著他，從門口那排噼里啪啦吐著代幣的機器開始，一路往裡掃蕩。
方止衍這人大概是把技能點全點滿了。
賽車遊戲，他能把林木生甩得連車尾燈都看不見；射擊遊戲，他槍槍爆頭；連那個看起來蠢透了的跳舞機，他都能踩著節拍跳出一種「我只是在散步但剛好每一步都踩在點上」的冷漠優雅感。
林木生站在旁邊，看著屏幕上那個代表方止衍的小人分數一路飆升，最後跳出個金光閃閃的「NEW RECORD」，把原本那個保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記錄踩在腳下。
旁邊幾個原本在玩的小姑娘都不跳了，圍在旁邊看，眼睛發亮，竊竊私語。
「哇……好帥……」
「去要個聯繫方式？」
「算了吧，看著好冷，感覺會被凍死……」
「你以前是職業的？」林木生忍不住問。
「學生時代玩過一陣。」方止衍從跳舞機上下來，「聖格倫那時候，這地方剛開。無聊，就過來打發時間。」
方止衍走到賽車模擬器前。
「最高記錄，」他指了指屏幕頂端那一串數字，「還是我畢業前留下的。看來這些年，後輩們不太行。」
他們停在一排抓娃娃機前面。
玻璃櫃裡塞滿了各種毛絨玩偶，粉的藍的黃的，造型一個比一個弱智，表情一個比一個憨傻。
「這個，」方止衍抬手，指尖點了點其中一個玩偶，「看起來比較適合你現在的智力水平。」
那是個恐龍玩偶，表情很欠揍，咧著一口大白牙，眼睛是兩個黑色的叉叉。
「想要嗎？」方止衍問。
林木生興趣缺缺：「哪個都不想要。這玩意就是騙錢的，爪子松得跟得了肌無力似的，純屬給機器送錢玩。有這錢不如直接買一個。」
三十秒後，林木生看著那個躺在出貨口的藍色恐龍，有點懵。
「運氣不錯。」方止衍彎腰把玩偶撿起來，「看來今天機器心情好。」
林木生腦子裡轉了一下，得出結論：「這機器沒做手腳。」
他不信邪，也去換了二十個幣。
林木生從方止衍手裡搶過一個代幣，自己塞進投幣口，「肯定是這台機器剛好沒做手腳。」
然後，他就在那台機器前，跟那個該死的、松垮的爪子槓上了。
二十個幣，叮叮噹噹全餵了機器。爪子每次都在關鍵時刻鬆勁，那隻藍色恐龍的同伴們安然無恙地躺在玻璃櫃裡。
「需要技術指導嗎？」方止衍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不需要。」林木生咬牙，又塞進去幾個幣。他就不信了。
爪子抓住恐龍一條胳膊，顫巍巍提起，眼看就要到出貨口。「咣當」，又掉了。
林木生差點一拳砸在機器上。
方止衍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林木生身後，伸手覆在林木生握著搖杆的那隻手上。
「角度要刁鑽。別瞄準身體重心，抓它不好受力又不容易鬆脫的地方，比如……」爪子懸停在那隻綠恐龍撅起的屁股上方，「這裡。」
他按下降落鍵。上升。移動。
一隻咧著大白牙的綠恐龍，掉進了出貨口。
「湊一對。」方止衍把那隻綠色的放到林木生手裡，「免得它孤單。」
準備離開的時候。
「等等。」方止衍叫住林木生，從自己口袋裡又摸出幾個幣，「還有個地方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