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諷刺啊。江上游想。
就在幾分鐘前，他看見雷奧紅著眼眶、失魂落魄地站在海邊時，心底竟莫名騰起一絲隱秘的、卑劣的歡喜。
可現在，明明計劃順利得超乎想像，他卻感覺像有什麼極其珍貴的東西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空洞。
為什麼心口像被細鐵絲一圈圈勒緊似的疼？
為什麼看著雷奧抱著林木生，他會覺得眼睛被針扎了似的難受？
江上游恍惚想起父親江鄰說過的話：
「林木生是你最好的朋友。」
「恭喜。」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吐出倆字，聲音陌生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轉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走了，背影在夜色里狼狽得像條路邊被踢了一腳的野狗，差點沒一頭栽進沙子裡。
遠處燈塔亮了，光柱掃過海面。
江上游那輛紅跑車引擎發出暴躁的轟鳴，眨眼就消失在公路盡頭，把這片令人窒息的海灘和抱在一起的那倆人遠遠甩在身後。
油門被他狠狠踩到底，車窗大敞著，海風耳光一樣抽在他臉上，卻絲毫吹不散腦海里那揮之不去的畫面。
「操！」江上游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嗷一聲慘叫。
他需要這噪音，需要這速度，需要這疼痛，來蓋過心底那個瘋狂叫囂的空洞。
父親的聲音又陰魂不散地鑽出來：
「上游，林木生是你最好的朋友。」
「朋友之間，要懂得分寸。」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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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游猛地踩下剎車，跑車險險停在路邊。慣性把他狠狠拍在椅背上，五臟六腑都跟著震了三震。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種陌生的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咆哮。
他閉上眼，試圖用父親的「朋友論」來鎮壓這頭怪獸。
結果屁用沒有。
朋友？朋友不會在看見對方和別人親密時，就跟自己肉被割了似的。
朋友不會在雷奧抱著林木生的那一刻，湧起毀滅一切的衝動，想把雷奧從他身邊撕開，然後自己取代那個位置。
朋友更不會……不會在想像那個吻落在自己唇上時，身體過電般戰慄，血液奔湧向下腹。
他嫉妒。
他嫉妒得發狂。
他嫉妒雷奧能光明正大地擁抱林木生，親吻他，被他那樣專注地安慰，哪怕那安慰帶著戲弄。
他甚至嫉妒雷奧能那樣毫無顧忌地為他掉眼淚。
因為他不會想要親雷奧!
這個念頭劈進他混亂的腦海，把他那點自欺欺人炸得稀碎。
他對雷奧，是兄弟，是髮小，是可以一起打架一起挨罰一起在泥地里打滾的情誼。
他會為雷奧兩肋插刀，會為雷奧高興或難過，但絕不會想捧著他的臉啃，吻掉他的眼淚，更不會想把他壓.在身下，看他那雙眼睛裡只映著自己，想聽他因為自己而發出……
「操。」 江上游被自己腦海中閃過的、關於林木生的、那些直白滾燙的畫面嚇到了。
想吻他。
不是隨藝那精心修飾過的柔軟唇.瓣，而是林木生那總是帶著不耐煩弧度的嘴唇。
想感受那唇齒間可能殘留的汽水的甜膩。想看他那雙總是藏著譏誚的眼睛，在親吻里慢慢失焦、變軟，蒙上一層霧。
想做的……遠不止親吻。
想看他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貼在緊實的腰腹上；想聽他在自己身下壓抑不住地喘；想在他皮膚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想把他那些該死的冷靜和偽裝都撕碎，讓他只能在自己懷裡發抖、認栽……
這些洶湧的欲.望瞬間衝垮了友誼的堤壩。
這他*哪兒是朋友！
江上游頹然靠回椅背，月光冷冷地照進來，落在他失魂落魄的臉上。
他抬眼看了看後視鏡，鏡子裡那人眼睛通紅，裡面塞滿了震驚、恐慌、自我嫌棄，還有世界觀被炸平之後的一地狼藉。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最好的朋友……他想要他。想得心口發疼，想得渾身骨頭都在叫囂。
這渴望比他惦記任何跑車、任何遊戲、任何不要命的刺激，都兇殘一百倍。
另一邊。
雷奧的指尖還停留在林木生後腰，那裡有一小塊裸.露的肌膚，被海風吹得微微發涼。
林木生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數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臟從瀕死般的狂亂，漸漸平息到沉穩有力的跳動。
計劃很完美。
先拒絕，讓雷奧崩潰；再答應，讓他狂喜。
等他對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上癮後，隨藝就會死於雷維安手上。
雷奧的藍眼睛比平時更暗：「隨藝……」
「嗯？」林木生用指腹蹭掉他下頜殘餘的淚痕，「感動得說不出話了？還是高興傻了？需要人工呼吸嗎？」
雷奧握住林木生作亂的手腕，掌心燙得驚人：「我不是在做夢？」 他重複著，執拗地尋求確認。
林木生用指甲蓋掐了他虎口一下：「疼不疼？」
「疼。」雷奧居然低低笑了出來，笑聲里還裹著沒散盡的淚氣。
他低頭，珍重地輕吻了一下林木生的指尖，「但我還是不確定……這太像夢了。」
他抬起眼：「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說這不是你心血來潮的戲弄。告訴我，你是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不是因為可憐我，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林木生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不變：「不然呢？我大半夜跑來海邊吹風，就為了逗你玩？」
雷奧輕輕揉著林木生的腕骨，動作溫柔：「最好不是。」
「不要騙我，隨藝。如果你在騙我……」 他湊近林木生耳邊，「我會把你鎖起來。打造一副手銬，就拴在我床邊。每天親手餵你吃飯，直到你告訴我每一個謊言的起點，或者直到你學會說真話為止。」
林木生噗嗤樂出聲：「好土。你這威脅人的台詞是從哪本三流小說里抄來的？金屋藏嬌的戲碼早過時了。」
雷奧也笑了，嘴角彎起：「所以別讓我發現你在演戲，別給我實踐它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