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 林木生坦然地承認,「我當然怕。就像你怕洛里默永遠把你當花瓶,怕洛彌亞把你踩在腳下,怕最後只能像個玩物被送去聯姻一樣。」
他直接點破了她最深的恐懼,將她的威脅也納入這場利益博弈中。
「但洛緋婭,」 林木生微微前傾,眼中倒映出她此刻略顯緊繃的面容,「你現在去告密,能得到什麼?」
「告訴洛里默?」 林木生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你會失去一個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好跳板,甚至可能因為知情不報而被遷怒。你什麼都得不到。」
「告訴雷奧?」 林木生輕笑一聲,「他會痛苦、會憤怒,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會動用一切力量去保護我。你不但得不到雷奧,還會失去從中漁利的機會。」
「幫我,就是幫你自己。你需要我的存在,作為你撬動權力格局的第一塊基石。我們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至於雷奧……」 林木生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洛緋婭緊抿的唇,「等我死了,如果你依然願意,那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填補那個空缺。這也是我承諾給你的、計劃的一部分。」
「而和我合作,你賭上的只是執行層面的風險。洛緋婭,你是聰明人。這筆帳該怎麼算,你應該很清楚。」
林木生不再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洛緋婭。把所有的利害關係,赤裸裸地攤在她面前。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 洛緋婭猜忌的視線在他平靜的面容上來回逡巡。
剛才的對話里,描繪的藍圖太過宏大。
幫她建立勢力、獲取洛里默認可、甚至動搖洛彌亞的繼承權……
這遠超出了合作的範疇,不像一個只想死遁脫身之人會傾力投入的深度。
「為什麼?」 洛緋婭的聲音帶著尖銳的審視,身體微微前傾,鉑金色的髮絲垂在頰邊,更襯得眼神冰冷鋒利,「隨藝,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幫到這種程度?」
她輕輕晃了晃手指,列舉著對方承諾的投入:
「幫我積累實力?幫我建立人脈?幫我贏得父親的信任?」
洛緋婭嗤笑一聲,「這聽起來可不像僅僅是為了讓我幫你死得乾淨一點那麼簡單。你在圖什麼?」
「如果僅僅是為了死……安全又乾淨的辦法多的是。隨藝,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三歲小孩了?」
洛緋婭的貓眼緊緊鎖住林木生:
「下城區邊緣意外失蹤,一場無人能查的急性基因崩潰症……以你展現出的心機和方止衍能調動的資源,做不到嗎?雷奧就算再痛心疾首,那些死法在邏輯上毫無漏洞可抓,他掘地三尺也查不出什麼。」
「明明有更簡單,安全,不牽扯我洛家核心權力之爭的路可以讓你死,為什麼非要選這條最險難,需要我深度參與的路?」
技術層面上,更安全的死遁確實存在。
真話,當然要說。
但怎麼說,是關鍵。
每一句都得是真的,拼起來卻得是方止衍和洛緋婭都需要的答案。
「你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林木生承認得乾脆,「我確實有很多種死法,隨便挑一種,都能讓雷奧哭墳都找不到墳頭。但哪種死法——」 指尖在空中虛點,「——都換不來你洛緋婭的人情債。」
「人情債?」 洛緋婭挑眉。
「拿一條本來就要報廢的命,換未來某天能讓你這把刀為我出鞘一次的機會……」 林木生歪頭,眼神里是精於計算的商人光芒,「這買賣,不虧吧?」
洛緋婭眼底閃過審視,衡量這份投資的虛實。沒給她太多思考時間,緊接著拋出第二層真話。
「其次嘛,你知道了我的底牌假死。這感覺就像褲兜里揣著顆定時炸彈,誰知道你哪天會不會順手把它引爆?」
林木生聳聳肩,語氣裡帶點無奈的笑意,「把你拉上船,變成共犯,這顆炸彈才算真正啞火,這樣我自己才睡得著。」
雖然現在洛緋婭揭發假死對她沒好處,但保不齊未來有呢?
林木生趁熱打鐵,拋出最後一層。
「在你問為什麼幫我奪權那幾秒里,我腦子裡至少閃過八個版本的苦情戲碼。最順手那個——」
林木生模仿著那種帶著點哀傷又優雅的腔調,「我父母也是商業聯姻的犧牲品。我母親不過是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沒幾年就抑鬱得骨頭都爛了。」
洛緋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後我就可以看著你的眼睛,聲音放軟點,說:洛緋婭,我不想看你變成下一個她。再配上點『你看上去擁有一切,但你被困住了,你的自由,只是籠中鳥偶爾被允許撲騰幾下翅膀』這種漂亮話。」
「怎麼樣?夠不夠催淚?夠不夠讓你心頭一熱,覺得這隨藝真是個心地善良、感同身受的小可憐?」
林木生停頓了一下,搖頭。
「我不編這種故事。」
「第一,沒勁。」編故事騙人,尤其騙聰明人,太累。我懶得花那個力氣。」
「第二,沒必要。幫你,是我覺得這場交易划算。我的死換點你未來可能的人情,再換點你閉嘴的保障,順帶看場好戲。」
「你嘛還算有點意思。被框在花瓶人設里憋屈得要死,想掀桌又差點火候的樣子,挺有戲劇張力的。」
「幫你一把,看你把洛彌亞踹下坑,看你爬上去能折騰出什麼新花樣。這戲碼,比我自己找個犄角旮旯無聲無息死掉,有看頭多了。」
「至於第三……那句話是真的。你不必重複她們的命運,洛緋婭。」
洛緋婭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不需要編個故事來證明它,它就是我的想法。不用太感動,主要還是為了我自己看戲。」
「哈……」 洛緋婭的肩膀微微抖動。
洛緋婭幾步走到林木生面前,居高臨下,氣息帶著點不穩的熱度,噴在他的額發上。
「所以你選擇被我殺死,一半是投資,一半是自保,還有一小撮是你無聊想看樂子?」
「行。」 洛緋婭吐出一個單音節,「這場戲,我接了。」
話音落下,她抬起右手直直地伸向林木生。
林木生沒有任何猶豫,指尖觸碰到她掌心微涼的肌膚,隨即堅定地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洛緋婭。」
賭桌上的籌碼已全數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