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試探開始

  下城區的生存法則不同，很多事情不能簡單地用上城區的道德或情感標準去衡量。

  在上城區，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前幾年才在部分年輕進步議員和財團新生代的推動下艱難通過的議案。

  這場法律變革，與其說是平等理念的勝利，不如說是上層社會在確保核心利益不受損的前提下，對日益多元的社會現實做出的有限妥協。

  表面上是社會進步的標誌，背後則是財閥勢力新一輪的角逐與利益交換。

  支持派打著「尊重個體自由選擇」的旗號，實則看中了其中的新消費市場和輿論控制點；

  反對派則多是些老牌保守家族，固守所謂的血脈純正和傳統倫理。

  這場博弈的結果，是法律條文上的開放與實際社會層面依然存在的微妙歧視並存。

  像老一輩掌權者，表面上遵循新法，骨子裡多數仍秉持著傳統的生育繼承觀念，視其為維護血脈和財富延續的基石。

  對他們而言，同性關係更多是年輕時可供消遣的風流韻事，或是權力穩固後豢養的情趣，難以登上正式台面。

  之前江上游無意中聽到過一位銀環議會的成員憂心忡忡地抱怨：

  「我家那個麼兒，非嚷著要和那個戲子公開關係！這倒好，連孩子都省了，以後家業交給誰？難道要便宜外面那些不知道哪來的侄子外甥？」

  對面那人回：「時代不同了，給他們點空間玩鬧，無傷大雅，東西抓在自己手上就行。」

  那位議員連聲嘆息：「唉，也只能這樣了……只要別鬧到檯面上丟人……」

  這就是現實。

  古老的家族崇尚門第聯姻，視之為鞏固權力的紐帶，婚姻更像是商業合同。真愛罕見，計算尋常。

  而在更年輕、更富有的階層里，純粹基於欲望的享樂主義大行其道。

  男女不過是不同的消遣對象，取向問題被簡化為個人口味偏好，只要不觸及家族核心利益，大多睜隻眼閉隻眼。

  婚姻的本質是資產的合併與權力的延續，感情和欲望被默許在暗處自由流淌，只要表面上的體面得以維持。

  

  一個財閥繼承人可以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女士，同時擁有任何性別的公開或半公開的情人，只要不鬧出太難堪的醜聞。

  在公開場合，偏離傳統典範的關係依然會受到壓力，維持「正常」是默認的規則。

  下城區則是另一套法則，生存壓倒一切，欲望的表達更為赤露，但也同樣複雜，聯盟、依附、交易，情感與資源的邊界模糊不清。

  林木生游離於這兩套體系之間。

  他的行事準則更接近於純粹的實用主義。

  身體可以當作談判的籌碼，情感能夠設計成陷阱，性別和取向不過是戲台上隨手抓來的行頭，哪套合適用哪套。

  關鍵在於，他好像從沒對誰表現出過特別的興趣。說得更直白點，他連眼皮都懶得朝外界多抬一下。

  江上游有時候覺得林木生這人活得像個信號接收不良的舊電台，對大多數動靜壓根沒反應。

  就拿在聖格倫那會兒說，走廊上，江上游跟他迎頭走個對臉，要是江上游不先吭聲，林木生十有八九眼珠子都不會轉一下，直接擦著肩膀就過去了，就這麼個活在自己頻道里的人。

  江上游現在急於定位的，與其說是林木生的偏好，不如說是自己在對方那張地圖上，究竟有沒有一個可以被標註的坐標。

  直接問「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這種蠢話肯定不行，這等於把底牌直接掀到對方臉上。

  他需要試探，用更隱晦的方式。弄清楚他在林木生的眼裡，究竟有沒有一丁點別的可能性？

  隔天下午，林木生收到江上游發來的簡訊：「晚上七點，私人影院V3廳。票已定。」

  這家影院隱匿在上城區老牌商業區一棟不起眼建築的高層，內部裝潢極簡，只有寥寥幾個放映廳，隔音好得出奇，走廊里聽不見任何聲音。

  林木生按指示找到V3廳，推開門，江上游已經在了。

  「怎麼想到來這兒？」林木生走過去，在相鄰的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個扶手的位置。

  「清淨。」江上游回，「最近頭疼那些吵吵嚷嚷的地方。」

  他伸手在觸控面板上操作了幾下，「隨便找部片子放放。」

  屏幕上列出片單，光標快速滑動，最後停在了一部海報色調偏灰藍的獨立電影上，片名含蓄。

  「這部吧，評分還行。」江上遊說著，按下了播放鍵，沒給林木生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