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相愛不需要批准

  電影開場。

  開頭是兩個少年在海邊相遇，一個是從小在漁村長大的野小子，一個是跟隨家人搬來的、體弱多病的城裡少年。

  故事緩緩展開，一起拾貝殼，分享零食，在被海浪沖刷的礁石下躲避各自家庭的煩惱。

  鏡頭語言很克制，大部分時間靠眼神和細微的動作傳遞情緒。

  這類關於苦難與救贖的文藝片，套路大多相似。林木生更感興趣的是江上游今晚反常的安靜。

  往常這種場合，江上游早就開始評頭論足，從演員演技批評到劇情漏洞，聒噪得不行。

  但今晚，他異常安靜，只是時不時調整一下坐姿。

  江上游掌心有點出汗，既期待又害怕那個轉折點的到來。

  他偷偷又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放鬆一些。

  他事先做足了功課，知道前面三分之二都是友情，直到最後半小時，生死關頭，尺度不小。

  影評人語焉不詳地暗示片中有「大膽的探索」。

  影片進行到中段，矛盾升級，兩個主角因外部壓力被迫分離，各自在命運洪流中掙扎。

  當歷經波折再度重逢時，那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捧住另一個男人的臉吻了上去。

  畫面拍得很美，光線柔和，配樂煽情。

  江上游小心翼翼地把目光轉向林木生，屏息觀察。

  林木生愣了一下，倒不是被同性親熱的畫面衝擊，而是這種情節出現在眼下這個環境，和江上游一起觀看有種難以言說的怪異。

  荒謬程度大概僅次於和方止衍一起觀摩人類生理教學片。

  他選擇用沉默應對，等待這段劇情自然過去。

  這種寂靜比言語更讓江上游心慌。

  他寧願林木生像往常一樣毒舌地評論一句「拍得什麼玩意」或者「浪費時間」，那樣他至少能順著話頭把這場面敷衍過去。

  銀幕上，那個吻在持續，鏡頭大膽地捕捉著嘴唇廝磨的細節，兩個男主角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翼而飛，皮膚的觸碰，壓抑又滾燙的情緒炸開在畫面上。

  「碰我……」

  「你是我的……」

  畫面里的糾纏越來越深入，鏡頭毫不避諱地捕捉著每一寸zl和ss。

  江上游自己先頂不住這詭異的氛圍了。

  

  他只覺得臉頰發燙，喉嚨發乾，視線不受控制地從屏幕上滑開，落在地上，又強迫自己抬起來，假裝在研究牆角的消防噴淋頭。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電影還在繼續，嗯嗯啊啊的聲音和碰撞聲在環繞音響的作用下充斥著整個房間。

  江上游如坐針氈，開始深刻反省自己選擇這部片子作為試探工具是多麼愚蠢的決定，這簡直是精神折磨。

  銀幕上，激情戲碼逐漸平息，兩個男人相擁而眠。電影轉入尾聲，開始交代後續和結局。

  片尾字幕緩緩上升，放映廳內的燈光自動調亮了些許，驅散了曖昧的氣息。

  江上游立刻用語氣嫌惡地評價：

  「什麼破片子……隨便選的，沒想到後面是這種鏡頭。兩個男人搞在一起，真夠噁心的。」

  他的表演過於用力，連脖頸都繃緊了，每一個毛孔都在吶喊著他的言不由衷。

  這刻意的貶低不過是慌亂下的火力偵察，想看看炮彈落下後，對方陣地會揚起怎樣的塵土。

  林木生轉過臉，平靜地看著江上游。

  「噁心？因為這電影講的是兩個男人相知相愛的故事？」

  「如果把裡面的人物換成男女，故事情節、情感發展原封不動，你還會覺得噁心嗎？」

  「拋開性別因素，單從電影本身看，劇情推進有邏輯，情感轉折有鋪墊，鏡頭語言也在為敘事服務。客觀看，算得上製作精良。」

  「你覺得噁心，單純因為你沒法把『兩個人』這個概念，從『一男一女』這個固定模板里剝離出來，這是你自身認知的局限，不是電影的問題。」

  江上游的心跳悄然加速。他順著話頭，繼續往前探了一步，「你覺得……這很正常？兩個人，如果是……同性的話。」

  林木生奇怪地看江上游一眼，「相愛本身不奇怪，也不需要誰的批准。」

  這態度消除了江上游心中最大的顧慮，至少林木生不會因為性別這個因素，就把他拒之門外。

  性取向在林木生那裡，大概和偏好某種食物、喜歡某種顏色一樣，屬於個人選擇的範疇，沒必要單獨拿出來討論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