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從後面叫住洛彌亞,手裡拎著兩副羽毛球拍。
「打球去嗎。閒著也是閒著,活動活動。」
洛彌亞停下腳步。
「你的水準打這種娛樂性質的,應該會覺得沒意思。」
「就是找點事。」林木生把其中一副拍子遞過來,「你技術還行,能打兩球。」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邀請,在體育課上同學之間經常發生。
但這是林木生第一次主動向他發出邀請。
往常這種情況,林木生要麼自己找個角落對著牆練發球,要麼跟其他技術還行的人來一兩局速戰速決,然後就走開。
他嫌累贅,覺得陪人打養生球是種耗費。
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下回林木生再主動開口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洛彌亞不常碰這些東西,家裡更鼓勵他進行那些得體的運動,比如馬術,或者室內射箭。
羽毛球太嘈雜,容易出汗,太不優雅。但現在他覺得,試試看也不錯。
手機屏幕亮著,祝許安在等。
等就等吧。
那邊的事可以放一放。
「好。」洛彌亞說,伸手接過拍子,「不過我體力一般,打不動太久。」
「知道。」林木生帶頭往球場走,「累了就說,換人去。」
洛彌亞跟上來,和他並肩,「你今天怎麼想起找我打球?」
「看你閒。而且上次你挺不服氣的,這次給你個翻盤機會。」
他們走到空著的半片場地。
開始幾個球打得挺規矩。
林木生這邊力道控制得剛好,球總是落在洛彌亞能舒服接到的地方。
洛彌亞接了幾拍,視線偶爾會掃過手機屏幕。它靜靜地躺在長椅上,屏幕還亮著。
祝許安應該已經到約定地點了。
見不到人,他會等。
等了超過一定時間,他會開始不安。
這種不安會持續累積,直到變成恐懼。
「分心了。」林木生把球打過來,落點有點刁鑽。
洛彌亞勉強回過去,球差點出界。
「抱歉。」他笑笑,把注意力拉回球場上。
但他忍不住觀察林木生。
今天這人有點反常。
以往這種集體活動,他從不摻和。
為什麼會突然來拉自己打球?
是巧合,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
他們又打了四五個回合,洛彌亞的喘息越來越重。
他盯著對面那個不知疲倦的身影,腦子裡那些關於祝許安的計劃被暫時擠到了一邊。
此刻占據他全部思緒的,是林木生跳躍時繃緊的小腿線條,還有每一次揮拍時,校服下擺揚起來一瞬,隱約能看到的腰線。
很早就注意到,林木生身上有舊傷。
零零碎碎的,散布在不太容易被看到的地方。那些粗糙的癒合痕跡,讓這具身體顯出不受控的野性。
他想用指尖描摹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膚,想問問怎麼來的,想看他因為被觸摸舊傷而繃緊身體、露出被侵犯領地一樣的、尖銳警惕的眼神。
更想給這上面再加幾道屬於他自己的痕跡,最好是剛結的痂,手撫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下面的體溫。
但洛彌亞忍住了。
他不能像對待祝許安那樣。
祝許安太簡單了。
一個一無所有的特招生,所有軟肋都暴露在外面。
這種獵物,掌控起來毫不費力。
只需要製造一點意外,再遞出援手,就能輕易捏住喉嚨。
用錢買他的服從,用疼痛標記所有權,用羞恥摧毀他的尊嚴。
這個過程曾帶給洛彌亞短暫的滿足。
直到他發現,折磨一個本來就沒有多少東西可以失去的人,樂趣終究有限。
但林木生不一樣。
你不知道裡面藏著什麼,你也找不到那條能撬開它的縫。
這讓洛彌亞感到了久違的……飢餓。
想看這些流暢的動作被打斷,想看這具身體因為疲勞而顫抖,想看他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喘氣,汗水從下巴滴落的樣子。
再往下一點說,想看那雙總是平靜到發冷的黑眼睛,變得渙散潮濕,失去焦距。
他想看看林木生在別的狀態下會變成什麼樣。
害怕的時候,疼痛的時候,走投無路不得不求上門的時候。會不會眼眶發紅,手指顫抖,說出的話不再裹著冰碴子。
光是想想,洛彌亞就覺得血液往某個部位集中了些。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