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打嗎?」林木生的聲音把洛彌亞拉回來。
球又落在他這邊地板上,他沒接住。
洛彌亞撐著膝蓋,急促地咳嗽了幾聲,感覺喉嚨有腥甜味。
他抬手示意暫停,走到場邊放礦泉水的地方,擰開一瓶,灌了幾口。
水喝得太急,嗆了一下,他又咳嗽起來,這次更劇烈,身體都彎下去。
洛彌亞咳完了,臉上因為缺氧泛起病態的紅,眼角也濕了一點。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抬頭看林木生,帶著點虛弱的依賴感,「拉我一把,腿軟。」
林木生伸出手。
洛彌亞抓住,借力站起來,整個人的重量都倚在了林木生胳膊上。
「你體質真差。」林木生說。
接下來這幾分鐘對洛彌亞來說基本就是持續性的吊打。
洛彌亞被迫在場地兩頭來回衝刺救球,一顆都沒贏,沒一會兒就徹底垮了架,撐著腰,累得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了。
他扶著椅背坐下,呼出的氣都是燙的。
「我是想打個球,」洛彌亞抹了把汗,聲音發飄,「不是想來當你的移動靶子。」
「那下回你直接說。」林木生也坐了下來,擰開自己那瓶冰水,「就說『林同學,求你手下留情,我這小身板實在頂不住您這麼操』,我保證放慢節奏,伺候你舒服了。」
洛彌亞的手機這時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但他沒去看。
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祝許安發來的詢問,因為等待而滋生的、愚蠢的焦慮。
那些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因為林木生主動邀請而捲起來的、黏稠的愉悅。
他倆就這麼來來回回打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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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體育課下課鈴都響了,體育館裡稀稀拉拉的同學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他們還在打。
打到場館徹底空了,只剩他們倆打球的聲音在穹頂下迴蕩。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陰了下來。
等他們倆終於停下來,整個場館都安靜得只能聽見他們自己的喘氣聲時,才注意到外面噼里啪啦砸東西的動靜。
暴雨來了。
砸在體育館金屬頂棚上的聲音密密麻麻。
聖格倫的體育館和主教學樓有一段露天距離,得穿過一整片開放活動區。中間沒廊橋也沒有任何遮雨的頂棚。
兩個人並排走到體育場館門口,停在玻璃門內望著外面。
雨勢太大了,雨水織成一片灰白色的帷幕,砸在地上連濺起來的水花都來不及成型就變成新的雨霧。
「你有傘嗎?」林木生問。
「沒有呢。」洛彌亞說,「真不走運。」
他今天穿的就是體育課統一配的那種運動短袖短褲,連個長袖外套都沒有。
「我倒是運氣不錯。」林木生彎腰去撈自己丟在場邊的背包。
他從裡頭掏了件校服外套出來,把外套舉過頭頂,抖了一下,很自然地撐在自己腦袋上。
「我有件外套。」
他說完這句並沒有打算把衣服分出去半塊的意思,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做好了往外走的準備。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水汽都漫進廊道口空氣里來了。
洛彌亞站在原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點什麼,比如「過來一起湊合擋一下」,或者「快點走你磨蹭什麼」。
但林木生就那樣站著。
洛彌亞看了看外面跟瓢潑沒什麼兩樣的天,暗示道:
「這雨看樣子不會小,跑過去這段估計渾身都得濕透。」
「那正好,天降淋浴。」林木生心不在焉地附和,腦子裡想的是下回該用什麼理由給祝許安鬆口氣,還不至於讓洛彌亞起疑。
兩個人就這麼悶頭衝過那條沒什麼遮蔽物的開闊連廊,一路啪嗒啪嗒地踩著水坑。
回到教學樓屋檐下,洛彌亞整個人已經從頭到腳都濕得不能再濕了。
頭髮緊緊貼在臉頰和脖頸邊,冷得他牙關都有點打顫。
而身邊的林木生不緊不慢地把那件已經浸濕了一小片的外套抖開,甩了甩水,又疊了一下搭在手臂上。
洛彌亞忍不住又瞧了一眼那件外套。
要是肯展開,明明可以擋住兩個人的頭的。
林木生當然注意到了他投過來的目光。
看到旁邊洛彌亞這副被雨水一澆就渾身犯冷、牙關打顫的脆樣子,他心裡竟然挺痛快。
活該。
他腦子裡忽然就閃到一個挺有意思的念頭上。
洛彌亞體質這麼虛,那是不是意味著一點小招數就能讓他躺床上養幾天?
這樣一來,祝許安那邊肯定就能喘口氣,至少短期內不用提心弔膽被人喊出去了。
讓洛彌亞生病……好像是個省事又高效的方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