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的時候,林木生走在前面,聽著身後洛彌亞越來越重的呼吸聲。他放慢腳步,側頭看了一眼。
洛彌亞額頭抵著樓梯扶手,閉著眼,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餵。」林木生叫了他一聲。
洛彌亞睜開眼,眼神有點渙散。
「你臉很紅。」林木生說。
「有點熱。」洛彌亞抬手擦了把臉上的水。
林木生盯著洛彌亞的臉看。
現在要是推他一把,讓他從樓梯上滾下去,摔斷條腿或者磕破頭,接下來一個月他都得老實躺著。
林木生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插回兜里。風險還是高,樓梯有監控。該死的監控狂修爾。
「我剛才就在想。」洛彌亞睜開眼,「林木生同學是不是特別討厭我啊。」
「你從開學就沒正眼看過我。」洛彌亞笑了笑,「今天突然主動找我打球,又把我往死里打,剛才下雨明明一件外套可以遮兩個人……」
他咳嗽了兩聲,肩膀跟著震。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煩了麼。」
洛彌亞眼睛裡水霧蒙蒙的,那表情看起來真有點委屈,像個被欺負還不明白為什麼的小孩。
林木生心裡罵了一句。
這小子演技也太好了。
「你想多了。」林木生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有點費解的表情,「你這人說話做事都拐彎抹角的。有需求就說出來,別等人猜,猜錯了又要怪別人不體貼。你一句話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進來躲?」
「至於打球。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我光明正大贏了你,你反而覺得我在針對你?班長你這心思也太敏感了。」
等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教室,下一節課的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了。
是個中年女老師,平時對洛彌亞這類重點關照對象特別上心。
她一眼就看見洛彌亞不對勁。
「洛彌亞同學,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老師走過來,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哎呀,這麼燙!你發燒了!」
洛彌亞勉強笑了笑。
「沒事的,老師,可能是剛才淋了雨。」
「這麼大的雨你們還往外跑?」老師皺眉,轉頭看向林木生,「林木生,你是不是跟洛彌亞一起的?」
「是。」林木生點頭,表情很老實,「體育課我們一起打羽毛球,回來時候下雨了。」
「那你陪他去醫務室看看,這燒得不輕,得讓校醫看看。」
「好的老師。」林木生應得很快。
醫務室,單獨相處,洛彌亞病懨懨沒力氣,可以做手腳的機會多了去了。
他貼心地扶住洛彌亞的胳膊。
一碰,皮膚燙得嚇人。
還真病了。
林木生心裡震撼了一下。
就淋那麼點雨,跑那麼一小段路?這體質是用紙糊的嗎。
「走吧,班長大人,別死這兒了。」
洛彌亞抬眼看他,睫毛濕漉漉地垂著。
「麻煩你了。」
兩個人走出教室,把老師的嘮叨關在門後。
洛彌亞整個人靠在林木生身上,重量輕得不像個男的,走路基本靠拖。
「你平時到底吃不吃東西?」林木生問。
「吃了。」
「吃的空氣吧。」
洛彌亞沒力氣懟回來,只是閉著眼往前走。
醫務室在另一棟樓,平時沒什麼人去。
到了地方,校醫量了體溫,三十八度九。
校醫把體溫計甩了甩,「躺那,先物理降溫,觀察一下,不退燒就打針。」
如翻出退燒藥讓洛彌亞吃下去,又灌了個熱水袋塞他被窩裡。
「打針嗎?」林木生問校醫。
「先吃藥觀察,他這體質打針也不一定退得快。」校醫說完就走了,讓他們等體溫降下來再回教室。
洛彌亞躺在病床上,床單被他發熱的掌心黏住一小片。
他眼皮很沉,視野里醫務室的白牆在緩慢地旋轉,那場雨鑽進了他的骨頭縫裡。
手機震了一下,林木生低頭看屏幕。
郁厭發了條消息過來。
說錢走通了,醫院那邊顯示匿名公益基金會定期捐助,每月準時到帳,帳單隨醫院其他福利項目一起走財政對沖,連他們內部會計都不會單獨調出這組數字。操作費還是老規矩。
林木生看完後刪掉聊天記錄。
他轉回來的時候洛彌亞眼睛是閉著的,金色的長髮有一部分滑到枕頭上,另一部分黏在他自己側臉上,被呼吸帶起又落下。
太容易搞廢了。林木生心想。
體質差成這樣,根本不需要暴力手段。
讓他吃錯點東西,吹個冷風,說不定就能讓他消停十天半個月。
病床上,洛彌亞陷進一個很久沒來煩過他的舊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