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彌亞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自己該是個女孩。
他身上穿的是帶蕾絲邊的裙子，頭髮留到肩膀下面，柔軟順滑，有時候還會被女傭編成辮子，繫上絲帶。
他喜歡穿姐姐洛緋婭小時候那些顏色更鮮亮、料子更軟和的裙子，那些衣服對他而言很寬大，走起路來袖口和裙擺都呼呼啦啦地晃。
洛緋婭比他大一歲，是個合格的小主人，也是他唯一的固定玩伴。
洛彌亞身體很差，出門的次數少。
洛里默為了讓他接觸外界，在家裡給他搭了個小型溫室，溫室牆全是單向玻璃，透光好，又能隔絕大部分病菌。
於是洛彌亞大部分活動時間都在那個玻璃盒子裡度過。
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洛緋婭也以為自己有個妹妹，天天放學回來就拉著洛彌亞玩過家家，她當媽媽，洛彌亞當娃娃。
姐姐上學去的時候，洛彌亞就一個人在裡邊。
暖房裡擺滿東西，都是最新最好的玩具，堆成小山堆。還有特製的矮書架，塞滿彩色畫冊故事書。
角落放著立式鋼琴和一把小提琴，樂器都是適合小孩用的大小。還有個做成樹屋形狀的小閣樓，裡面鋪著軟毯子，放了各種尺寸的毛絨娃娃。
傭人們都站在外邊，有事隔著擴音設備應答。
洛彌亞一個人待著。
有時玩搭積木，搭成一個宮殿就自己拆掉重來，或者趴在地板上，拿微型火車軌道來回拼接，讓電動小火車順著軌道一圈圈地跑。
畫筆畫紙鋪了一桌，牆上也掛了幾張他覺得好看的自創塗鴉。
有時也會扮演公主，披著披肩，繞著樹慢慢地走圈，邊走邊說話，小聲地給自己編故事。
午飯晚飯送進暖房吃，熱菜熱湯從外面遞進去的小窗口進來。
大概六歲前後，洛彌亞的身體狀況稍微穩定了一點。
他開始被允許走出溫室，在家庭醫生和傭人的嚴密陪同下，到主宅前面的院子裡短時間活動。
那裡有片精心打理的草坪，靠牆地方栽了一圈矮灌木，中間立了個白色漆面的小鞦韆。
那種鞦韆架很秀氣，適合坐著蕩蕩。
洛彌亞偶爾會在身體感覺還行的下午，穿著乾淨柔軟的長袖長褲，被扶到鞦韆上坐好，傭人再站在他身後，用溫柔的力道推著鞦韆搖晃。
高度很低，節奏平穩。
他不覺得有多好玩，但很喜歡看著腳下的草坪隨著鞦韆前後擺動時那種均勻的起伏。
風不大，陽光也不會照太多在身上。
挺無聊的，但這是他被允許接觸的戶外的極限。
一個周末下午，洛瑟琳姑姑帶著雷奧來做客。
那時候洛彌亞正好抱著剛從溫室摘的一小捧茉莉花，穿著一條淡紫色連衣裙，從迴廊跑過去。
他和雷奧在樓梯轉角撞了個正著。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雷奧比他大幾歲，已經是個個頭明顯高出不少的小少年，金色短髮打理得很整齊，眼睛藍得讓洛彌亞想起溫室玻璃頂上映出來的那片天。
洛彌亞記得那張臉，因為父親偶爾會指著雷奧在頒獎禮上的照片告訴他，「這是你表哥，你要像他一樣。」
他抱著茉莉花，不知道該不該先問好。
雷奧先開口了。
「你是洛緋婭的妹妹？以前沒見過你。你也住這兒？」
洛彌亞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走廊那頭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雷奧？別亂跑，過來……」
洛瑟琳的話在看清兩個孩子面對面杵著的時候頓住。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舒展開，伸手搭在雷奧頭頂。
「雷奧，這是洛彌亞，你表弟。叫人。」
一抹困惑掛在雷奧臉上。
他又看了一眼洛彌亞，目光里的不解更重了。
雷奧看看洛瑟琳，腦袋湊過去，自以為小聲地說：
「男孩子為什麼要穿裙子？表弟好像小女孩。」
那小聲跟拿著喇叭喊區別不大。
洛瑟琳立刻輕拍他肩膀，「雷奧，不能說這樣的話。」
緊隨其後的洛里默笑著對洛瑟琳擺了擺手：
「孩子話，沒關係。彌亞確實像他媽媽多一些，長得漂亮。彌亞，這是雷奧表哥，以後要向他學習。」
「父親總提起您。很高興見到您，表哥。」
洛彌亞把父親預先教過的句子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