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燼趁著方止衍又一次視察完收容所要往自己車上走的那段空隙，一個人繞到了拐角那等著。
外面的停車坪空蕩蕩，就孤零零停了輛一看就很耗油的大傢伙，車身在夕陽底下反射著一層暗沉沉的光。
方止衍跨出門坎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向暗處跌墜，街道對過飄著幾塊早就壞了的螢光GG牌勉強貢獻些微弱光暈。
那男人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獨自順著台階走下來。
阿燼在他繞到車尾後門旁，伸手剛要拽車門拉環的那一剎那，從牆側猛地閃出身子，擋在了車子跟人之間的那塊逼仄區域。
倆人距離一下子縮進到伸臂就能碰到對方胸口的程度。
方止衍抬起眼皮掃他。
「找我有話？」
阿燼盯著對方的眼睛，腦子裡那套話滾過好多遍，但說出來只剩幾句簡單的。
「別帶林木生走。他還太小，身上沒你想找的那些本事，打架也只能跟同歲的小鬼打打鬧鬧的水平。」
「你要找替你做髒事的人，收容所裡面能選的人還有很多，你不是非得挑他。」
方止衍臉上沒什麼表情晃動，語氣也淡。
「你跟那小孩什麼關係，憑什麼代表他來跟我談這些。同個福利機構出來的小集體情感？」
「關係就是我能保他在這活到成年，你那邊什麼情況沒人猜得准，我不可能把他交給你。」
方止衍聽著這話笑了下，但笑意沒掛多久。
「我要選誰帶走，是修爾簽字放人，錢貨兩訖的買賣。你衝出來攔這一下，算是什麼立場發言。」
「立場輪不到你操心。我只是告訴你，他夠不上你挑人的檔位。想找個夠狠夠靈光的，這邊有的是我這樣的，你直接找我談價錢簽協議也行，我手腳利落，命也不值錢。可你再找他一趟，我這邊的事就會找你麻煩。」
方止衍嘴角抽起一個弧度。
「威脅人之前要把底牌弄清楚。小朋友，誰允許你以這副姿態站在我面前說話呢？」
語氣輕飄得讓人想直接把他下巴切下來。
阿燼摸上後腰的剔骨刀。
他平時用它幹過不少活，拆彈夾、削木頭、有時候也當飛刀在巷戰用。
右手拇指彈開刀刃卡扣的瞬間，那片寒光橫著朝前方撲了過去。
刀鋒朝方止衍頸側血管的位置削。
距離近得能聽見空氣被刃口撕開的細微聲音。
但刀子最後沒沾到皮膚。
刀鋒在離方止衍咽喉一厘米處被人架住，四把槍口同時頂住阿燼的太陽穴。
只要阿燼稍微再動一絲一毫，下一秒子彈就會穿透他那顆沒發育全的腦袋和裡面那灘正在瘋狂泵動的心血。
所有過程從爆發到收網只用了短短三四秒鐘。
「年輕真好。」方止衍用兩根手指往側面輕輕撥開刀鋒，「有孤勇，沒腦子。」
阿燼眼睛盯著方止衍那張掛著淺淡笑的臉，腦子裡有個聲音在瘋狂轉動。
不能就這樣退開。林木生不能被他帶走。一定還有方法攔下這條船。
「你真要用人，用我。收容所里打架最凶的那一批，我排頭號。拆骨卸肘插刀子，哪樣都熟。」
「我之前在地下拳場打過一陣黑拳，給人放黑貨運過走私物件，幫派鬥毆砍人砸店的場面里我動過的刀數比很多人見過的都多。」
「你要那種見血不眨眼、下手不留活口的，我最符合要求。你想找的就是個能賣命的人對吧，我可以頂上。但你不能把林木生帶走，他沒那身板和膽子。」
「我需要帶個人走，但不是你腦子裡盤算的那些用途。」
「你以為我親自跑下來花一大筆錢，就為了買個會動刀動拳的打手走？那你腦子大概是白長了幾年。」
「我如果要帶他走，給的也會是正規居所，正常伙食，上城區正經學校讀書的學籍檔案。至於他能走到哪一步，是他的造化。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這是你的事。」
阿燼牙齒咬了舌一下。
「我不信天上掉餅的事。你這種人手裡能有白給的恩惠，底下埋的只會是更深的代價。」
方止衍輕輕嘆了口氣，對這種一根筋的認知感到無奈。
「那就沒什麼可談了。」
「今天你在這裡攔我，明天也許又有另一個人過來帶他走。你能每天守在這個門口等到下一個嗎。」
「你回去吧。今晚我當你沒出現過。」
臨上車的瞬間方止衍稍微偏頭看了一眼還被幾條胳膊牢牢禁錮在原地的阿燼，唇線揚了一點。
「想保住你認為該保住的人，靠這點街頭暴力是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