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就想看你吃了難受的樣子

  林木生抬眼看洛彌亞：「因為難吃。」

  洛彌亞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沒接話。

  「這道菜我第一次做。」林木生用筷尖點了點那兩片醬牛肉，「網上找的配方，照著做，結果做出來又腥又柴，嚼著跟輪胎似的。我嘗了一口，差點沒把自己送走。」

  「本來打算倒垃圾桶里。」林木生說，「後來一想，扔了怪可惜的。正好想到你，就帶上來了。」

  這話說得直白到近乎羞辱。

  食堂二樓的光線很好，落地窗外是聖格倫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的鐘樓。

  陽光落在兩人中間的桌上，把那碟醬牛肉照得油汪汪的，賣相其實不算差。如果不是林木生說「難吃」，他大概會以為是外面買的。

  但林木生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洛彌亞：這東西不該進人的嘴。

  洛彌亞不是傻子。

  他聽得出這話里話外的惡意，也知道林木生不是那種會拐彎抹角的人。他說「難吃」，就是真的覺得難吃。他說「想到你」，就是真的想讓他吃。

  所以林木生是專程來噁心他的。

  洛彌亞放下筷子，靠進椅背里，紫眼睛半眯著，在林木生臉上慢慢掃了一遍。

  「所以你特意上來，就為了讓我吃你做失敗的菜？」

  「嗯。」林木生坦然承認，「就想看你吃了難受的樣子。」

  

  空氣安靜了一瞬。

  洛彌亞低頭看著飯盒蓋子上那兩片油亮的牛肉，又抬起頭，對上林木生的眼睛。

  「為什麼？」

  林木生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搭在胸前。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幾歲，也比他平時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更欠揍。

  「下城區有個麵館老闆，手藝不錯。我小時候偶爾會去那裡吃麵，對我那時候來說，能在那吃一碗麵就算改善生活了。」

  「他有時候還會多給我加個蛋，或者塞顆糖。不是因為我跟他熟，他就是這個德行，對誰都這樣。」

  「看見小孩蹲在門口啃饅頭，他端碗面出去。看見老頭凍得哆嗦，他拎壺熱茶過去。下城區那種地方，自己都活不明白的人多了去了，偏他愛管閒事。」

  「管得還特別寬。」

  「誰家孩子偷了東西，他能追出幾條街把人逮回來，拎到後廚按著腦袋洗碗。一邊洗一邊念叨『你父母死得早不是你這麼活的道理』。」

  「誰家姑娘嫁了個酒鬼，被打得鼻青臉腫來找他哭，他第二天就帶著幾個人上門，把那酒鬼按在地上，逼著寫保證書。寫完還讓人按手印，說『再犯老子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

  「有次有個小子想不開，站橋墩子上往下看。他路過看見了，沒喊沒勸，走過去一巴掌拍人後腦勺上，把人拍得差點栽下去。」

  「『要死死遠點，別髒了我的河。』」

  林木生學著那老頭的語氣，粗聲粗氣的，蠻不講理的橫勁。

  「把人拽下來之後按在路邊，煮了兩碗面，一碗推過去，一碗自己吸溜。吃完問，『還死不死了？』那小子搖頭。『那滾回去幹活。』」

  洛彌亞安靜地聽著，眼神里有一絲不明顯的不解。他在想林木生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他這個人嘴碎，嘮叨，客人吃碗麵的功夫他能把整條街的八卦都抖摟一遍。誰家媳婦生了，誰家兒子賭輸了，全知道。好像他趴人家床底聽過似的。」

  「他罵人的時候最有意思。下城區的人罵人你們上城區學不來，髒話不帶重樣的，能從你祖宗十八代罵到你還沒出生的重孫。」

  「他還愛管人家的婚姻事。」

  「有一陣子，他老琢磨著給我一朋友介紹對象。說他認識個姑娘，聰明善良。我朋友說不要，還挨瞪了，『你不要？人家姑娘還未必看得上你呢！』」

  「前幾個月，麵館老闆死了。自殺。」

  「你知道這事嗎？」林木生問。

  洛彌亞腦子裡快速翻過幾個名字、幾個事件，試圖把這番話和自己知道的事對上號。

  但沒對上。

  洛彌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水光。

  「你說的這個人，我不認識。」他斟酌著措辭，「他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個麵館老闆，姓張，獨眼。下城區工會的前任會長。」

  洛彌亞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個選了自己死、讓女兒活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