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島嶼的決定，是在這筆錢發現之後的一個星期做出的。
方止衍沒有問林木生寒假有什麼計劃，他直接安排好了。這是他們之間多年形成的默契。
方止衍負責規劃，林木生負責執行，偶爾反抗，但最終都會妥協。
那是上城區最南端的一個小島。冬天暖和，適合怕冷的人。
下城區的冬天太長了。
那些年冬天凍出來的毛病，林木生到了上城區也沒養好。每年冬天手腳冰涼，睡覺要裹兩層被子，早上起床腳還是涼的。
方止衍每年冬天都會帶他往外邊跑。溫泉山莊，雪山腳下的度假村……今年直接飛到海島來了。
那是寒假的第一天，雨下得跟天上水管爆了似的。
林木生剛出校門，雨就追著他後腦勺澆。
他連跑帶蹦衝到能擋雨的地，頭髮已經塌成海帶片，校服外套顏色深了兩個度。
他正琢磨是等雨小點還是乾脆沖回家，路邊那輛黑車按了聲喇叭。
他眯著眼看過去，車窗降下來，露出方止衍那張帥臉。
「出門不看天氣預報？」
林木生抹了把臉，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看了，說局部有雨。」他拉開后座車門就鑽進去，「我沒想到『局部』正好是我頭頂這一塊，這雨跟長了眼睛似的，追著我澆。」
方止衍從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遞過來。
「你可以跑快點。」
「我跑了。沒跑過雲。」林木生接過紙胡亂擦了把臉，「下次出門我背個火箭筒，看見雲過來先給它一炮。」
「今天在學校什麼樣。」
「老樣子，上課，下課，被人騷擾。」
「誰？」
「坐我後桌那個。洛里默的兒子，洛彌亞。」林木生把濕透的校服外套脫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書包側袋裡，「整天盯著我後腦勺，上課盯，下課也盯。我回頭看他，他就沖我笑得跟牙膏GG似的。」
車子開回方宅，林木生站在玄關換鞋，喪彪從樓梯上跑下來，圍著他轉了兩圈，聞了聞他濕了的褲腿，然後嫌棄地退開兩步，用後腿刨了刨空氣。
「你什麼意思？」林木生低頭看它。
喪彪甩了甩尾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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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東西沒花多少時間。林木生就一個包，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去完事。
「去車庫等我，我讓司機把車開上來。」方止衍說著，又看了他一眼，「還有，你濕著的身子會把真皮座椅泡變形。所以最好擦乾了換件乾衣服再下去。」
收拾妥當後，兩人一貓出了門。
車子開到停機坪的時候，雨已經小了，毛毛雨飄在臉上，痒痒的。
停機坪上那架私人飛機早就等著了。螺旋槳還沒轉，艙門開著，裡頭站著個穿制服的空乘，沖他們微微欠身。
林木生踩著舷梯上去，機艙里的座椅是淺灰色的皮面，地板鋪著地毯。
他給喪彪解釋：「彪啊，我們等會兒要上天。你怕的話就閉眼，權當自己在坐會顛的貓砂盆。」
說完把喪彪從貓包里放出來，黑貓蹲在座椅上，耳朵轉來轉去，眼睛瞪得溜圓，尾巴尖一抖一抖的。
林木生在座椅上坐下去，屁股剛沾到皮面，座椅自動調整角度，他整個人往後仰，差點把自己嚇一跳。
「這椅子會動？」
「智能調節，根據你的體重和坐姿自動適應。你要是坐不住，可以關掉。」
「怎麼關？」
方止衍伸手過來，在他扶手側面按了一下，座椅不動了。
林木生研究了一會兒座椅按鈕，打開按摩功能，後背立刻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按壓。他舒服地哼了一聲。
「這飛機誰的？上次誰跟我說私人飛機是智商稅，不如租商務艙省心省力。」
方止衍在他對面坐下，空乘遞過來兩杯水，他接了一杯。
「省心不如可控。租的飛機，機組是航空公司的，飛行記錄在別人手裡。航線申請要提前報備，經過哪些區域，停留多久，一目了然。自己的飛機，機組是自己人，航線可以模糊處理，飛行記錄可以修改。從A點到B點，中間可以繞去C點停一下，只要不惹出亂子，沒人會深究。」
「這玩意比江上游那輛跑車貴吧。」
「江上游那輛車大概夠買一個輪子。」
「那他知道了得氣死。」
林木生掏出手機拍了張座椅的照片，想了想，又刪了。這種事告訴江上游，那小子肯定要鬧著也來一趟，他可不想度假變成陪太子散心。
飛機滑行的時候，喪彪忽然站起來，四隻爪子死死抓著座椅皮面，尾巴炸成雞毛撣子，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跑道。
林木生伸手把它撈過來，按在腿上。又把遮光板拉下來一半，靠著椅背發呆。
方止衍在看文件，厚厚的幾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
「你放假還工作？」
「這些今天不看，明天也會到我桌上。」
「那你不如別放假。」
「不放你會自己出去玩？」
林木生想了想，好像確實不會。他放假最大的娛樂就是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打到眼睛酸了就換個姿勢繼續打。
喪彪踩著林木生胸口往上爬，爬到舷窗邊上，爪子扒著窗沿往外看。林木生把它舉起來，讓它看窗外。雲層在底下鋪開，白茫茫一片。
飛機飛了幾個小時，窗外從灰白變成湛藍。林木生把臉貼在窗戶上往下看。
底下有一個小島，綠油油的。碼頭邊停著幾排白色的遊艇，遠處是白色的建築群，紅瓦屋頂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這不是私人島嶼嗎？」
「碼頭和鎮子是公用的。島在後面，開車要一段路。」
「所以你朋友的『私人島嶼』，其實是『後面那截』？」
「可以這麼理解。」
停機坪在海島北側，一條碎石路通向島內，連個指示牌都看不見。
「你朋友這待客之道挺別致。把人扔荒島上，連個帶路的都不留。」
「他不喜歡被打擾，也不喜歡任何人。」
過了一會，來了輛敞篷越野車。司機是個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見了方止衍就叫「方先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林木生抱著喪彪坐上車，海風把頭髮吹得到處飛。
幾小時前還在上城區凍得縮脖子，現在熱得想把身上這件外套扒了扔進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