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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殼

2026-08-11 09:16:51 作者: 祖國的奇花異草

  空氣里沒有味道,什麼味道都沒有。

  「你這地方通風嗎?」林木生吸了吸鼻子。

  「有空氣過濾系統,每分鐘換氣兩次。我不喜歡任何多餘的氣味,不管是花香還是血腥味,待久了都熏腦子。」

  林木生環顧四周,整棟房子就是一個密不透風的白色盒子,連垃圾桶都是嵌在牆裡的。

  「你上城區那棟別墅比這大十倍吧。有游泳池有花園有酒窖,你放著不住,跑來住這個盒子?」

  修爾端著杯子在床邊坐下來,背靠著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房子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看的。空蕩蕩的大房子,一年住不滿幾次,打掃起來還要僱人,我看不出哪裡比這個好。」

  「我需要的東西都能裝進這個空間裡,多出來的都是累贅。」他說,「上城區那棟房子,窗戶太多。」

  林木生等著下文。

  修爾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但林木生自己把話接上了。

  窗戶太多,意味著死角太多。死角太多,意味著不安全,因為每一個死角都能藏一顆子彈。

  他想起修爾在上城區那棟堡壘一樣的房子,到處是監控,防彈玻璃,整層打通,視野無死角。但那棟房子再大再安全,也是按上城區的遊戲規則建的。

  這個白色小方塊不一樣,這是修爾按自己的標準做的。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進門後所有東西都在視線範圍內,沒有遮擋,沒有藏人的地方。

  這是修爾真正能放鬆的殼。




  林木生忽然覺得這房子看起來順眼了一點。

  他發現自己懂修爾的意思。

  在方止衍的宅邸里,他每時每刻都知道自己是被觀察的。耳釘里的監聽器,走廊上的攝像頭,管家禮貌的問候背後是匯報的習慣。

  那些東西已經成了背景噪音,他不會時刻意識到它們的存在,但它們確實在影響他的行為。

  說話的音量,選擇的用詞,在房間裡走動的路線。他幾乎從來沒有在一個完全不用表演的空間裡待過。

  但這個白色的盒子,修爾在這裡可以不用背對任何人。

  

  「你在上城區那棟別墅也是這種風格就好了。」林木生說,「省得我每次去都覺得多呼吸一口都要收費。」

  「上城區的房子是給別人看的,這個房子是給自己住的。」

  「所以你平時放假,就躲這兒,看書,喝酒,養貓,當個海島隱士?」

  「偶爾還有不知死活的下城區遺孤闖進我的地盤。算是調劑。」修爾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液體,「方止衍讓你別往西走,你就真的往西走。你沒聽話。」

  「不聽話不是你對我最熟悉的那一面嗎。」

  喪彪從林木生懷裡溜下去,邁著步子走向床邊。貓學長正蹲在枕頭邊上,兩隻貓隔著一尺距離對視了一下,然後各自開始舔爪子。

  林木生環顧了一圈,就這麼大點地方,什麼都沒有。椅子被修爾坐著,他就沒有能落腳的地方了。

  坐別人的床這種事他不確定修爾介不介意,以他對修爾的了解,這人大概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觸的觸感留下痕跡。

  所以他站在原地,手插在褲兜里。

  修爾終於抬起視線,「你還要在我的私人空間裡站多久?計劃寫一篇調查報告?」

  修爾也沒有重複第二遍邀請的意思,他只是看了林木生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把那個空間留了出來。

  林木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床沿上。

  手掌按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床墊的回彈很直接,支撐力很強,不是那種能把人陷進去的柔軟。

  剛好夠躺下睡一覺,但不會讓你想賴在上面不起來。和修爾這個人一樣,什麼都是算好的,不多給一分多餘的舒服。

  「你這地方是怎麼能買下來的。我記得上城區對私人購島的審批,光是環保評估那一關就要跑兩年。」

  「島主欠了債,急著出手。我不需要走那些流程,因為審批部門不歸我管,但管審批部門的人恰好欠我一個人情。人情是最經不起存的東西。存久了會貶值,不如早點用掉。」


  「你把這島買下來幹嘛。度假的話,有的是更舒服的地方。」

  「有時候需要一種感覺——你站的地方,方圓幾十公里內,沒有一個人知道你是誰。」

  林木生想了想。

  「那我是不是該自覺一點,現在轉身回去,讓你繼續享受這種沒有人知道你是誰的感覺。」

  「晚了。你已經走到這兒了。」

  「你在這島上待多久了?」林木生又問。

  「有一陣子了。」修爾往後靠進椅背,兩條腿交疊著擱在桌子邊緣,「寒假開始前我就過來了。」

  「不用回上城區?你那個聖格倫校長的位置,寒假應該挺多事的。」

  「有副校長。我付他工資,就是讓他幹活的。況且,寒假有什麼大事?無非是期末成績匯總、下學期課程安排。這些事副校長幹不了,我請他來幹嘛?」

  「況且,寒假的時候上城區到處都是人,走哪兒都有人跟你打招呼、寒暄、交換名片、聊些你根本不想聊的東西。待在那裡不如待在這裡。」

  林木生聽著這理直氣壯的甩鍋發言,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那你一個人待在這兒不悶?」

  修爾抬眼看他,那目光讓林木生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悶是社交需求的外在表現。我沒有這個需求。」

  「你沒有社交需求,那你專門跑去草坪那邊堵我,為什麼?」

  「我是來給你家的挑剔鬼送零食的。」

  修爾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摸出一個小鐵罐,「方止衍說你它最近不太愛吃他買的貓糧,我這邊有它上次啃得很歡的海魚乾。」

  「這東西有癮,得定量。跟下城區黑市里流通的那種摻了東西的止痛片差不多,吃多了壞腦子,吃少了沒事,還能長點腱子肉。」

  他掐了一小塊扔給喪彪。喪彪聞了聞,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叼著叼嘴裡,跳到一邊慢慢啃去了。

  「至於草坪錢,那是順手收的。」修爾把鐵罐蓋子擰回去,「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我的時間也是成本。」

  這句話大概也可以反過來理解——「人已經騙來了,總不能就這麼放走。總得從你身上刮點東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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