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執漸漸失控時，洛彌亞開了口。
「夠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震驚，也很困惑。看到那樣的照片，看到我們認識的同學以那種方式被公開，沒有人能無動於衷。」
「憤怒、質疑、想要劃清界限，這些情緒我都能理解。」
「可照片被公開的人是祝許安。無論照片是怎麼回事，未經允許傳播私人影像的人才該接受調查。」
「學校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調查，他們掌握的信息，比我們在這裡憑空猜測要多得多，也專業得多。」
「官方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任何的臆測，都是對當事人的傷害。」
「班長，你還替他說話？」有人忍不住插嘴，「林木生為了他把你打成這樣。」
洛彌亞摸到破損的唇角，藉此讓眾人再次注意他的傷：
「那他為什麼打你？」
教室里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誰都想問，剛才顧忌洛家的人不敢問，此刻借著洛彌亞自己提起，便都等著他說下去。
洛彌亞看向祝許安空著的座位，像是在斟酌該怎樣替林木生遮掩。
「當時林木生看見祝許安狀態不好，想過去找他。我擔心他這樣直接過去會刺激祝許安，便把他攔了一下。」他說得很慢，給足了旁人自行想像的時間，「林木生那時候情緒已經很急了，讓我讓開，我沒及時退，他就動了手。」
「就因為你不讓路？」
「我只能這麼理解。」洛彌亞沒有把話說死，「他處理事情一向容易衝動，這次也沒控制好。」
教室里有人聽出他話里的話，低聲說：「林木生本來就這樣。」
「他剛來學校的時候，不是被人說是下城區爬上來的窮鬼嗎？」另一個人接上話，「後來那幾個說得最難聽的，被他堵在廁所里灌過馬桶水。」
「這事我也聽說過。」
「聽說什麼啊，隔壁班的人親眼見過。那幾個後來連家長都來了，學校還壓了消息。」
洛彌亞等旁邊的議論自己聚起來，才開口：
「我不清楚當時的全部情況，也不想替他找藉口。林木生不是壞人，只是受刺激時容易做得過頭。他今天打了我，我不會說這件事沒發生。」
洛彌亞繼續道：「他關心同學的出發點沒有錯，錯的是動手。紀律處會判斷該怎麼處理。」
「至於祝許安，我願意等調查結果。」
洛彌亞把視線落在那張空桌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我也希望他能平安度過這件事。照片不能定義一個人的全部。至少在結論出來以前，我願意相信他不是大家口中所說的那種人。」
這份體面很快替他贏來了同情。
「班長都被打了還在替人說話。」
「洛彌亞人真不錯。」
「也不知道林木生回來以後會不會道歉。」
洛彌亞聽著周圍替自己補出的解釋，便沒有再多說。
行政樓另一側，林木生剛結束問話。
紀律處的人問了他幾遍事情經過，他只重複自己看到祝許安被圍拍，洛彌亞擋在前面，他要求對方讓開，洛彌亞沒有及時退開，他便動了手。
負責記錄的老師合上終端：「洛彌亞不要求追究你的傷害責任，學校暫時按衝突處理。你可以回教室，等後續通知。」
林木生沒有動：「祝許安呢？」
「他還在另一間詢問室。」
「什麼時候能出來？」
「這不是你現在該問的事。」
林木生盯著那份記錄看了一眼：「如果他沒有律師在場，誰在問他？」
老師的臉色不太好看：「學校有規定，不會對學生做違法的事。你先回去，別再製造新的麻煩。」
林木生知道繼續爭沒有用。他走出紀律處。
行政樓後方有一段封閉的維修通道，牆體擋住了公共攝像頭，附近也沒有學生經過。林木生在那裡停下，取出一台沒有登記過的通訊終端。
照片的存在本身很難推翻。
拍攝角度清楚，畫面沒有拼接痕跡，祝許安的臉也不是後期替換。
就算證明他當時被人控制，旁觀者也未必願意相信。
學校不會因為一句「他不是自願的」就撤回全部影像，外面的人更不會停止轉發。
照片之所以能在聖格倫的晨會上公開，是因為洛彌亞相信自己有能力承擔後果。
他敢把東西投放給全校，不是因為技術無法追查，而是因為洛家能替他處理技術追查之後的麻煩。
校園只是他選擇的獵場。
林木生盯著通訊終端上不斷跳出的轉載記錄。
洛彌亞用了層層跳板，虛擬號段經過多次清洗，發件源被拆成互不相干的節點。學校技術中心能找到一串地址，也找不到操控它的人。
他還把傳播切得很碎。
不同地區的帳號分批投放，後台數據互相覆蓋。就算安全部門拿到中間節點，也只能證明有人在幫忙轉發，無法證明那個人就是洛彌亞。
洛彌亞不會蠢到在照片裡留下洛家標誌，或用屬於自己的設備上傳。只要洛家願意出錢，外面有足夠多的人替他做髒活。
林木生想找直接證據，難如登天。
可洛緋婭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