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批准的?」林木生陰沉著臉問。
工作人員解釋:「鑑定結果必須如實公開。學校不能隱瞞事實。」
「不能隱瞞?」林木生把紙張翻到末尾,「你們可以不把結果告訴所有學生,也可以把案件交給治安署後再作內部備案。可你們選擇在通報里寫明影像真實,再附上一段不要傳播的提醒。」
「林同學,校方需要回應公眾疑問。」
「公眾想知道的是誰泄露了照片,不是祝許安有沒有被拍過。」
工作人員被問得無從接話。
廣播室里有人正在調試設備。新的通告已經錄入系統,只要按下確認,便會通過全校終端和公共屏幕發出去。
林木生把通告重新捏回對方手裡:「你們所謂的保護,是把他再推到所有人面前,然後要求所有人裝作沒看見?」
「這是技術鑑定,不是對受害者的指責。」
「結果寫上去,就不再只是鑑定了。」
方止衍接過那份通告,掃了一遍內容:「這份說明會擴大傳播範圍。學校有沒有徵得祝許安本人的同意?」
「事發緊急,校務委員會認為有必要向全校說明情況。」
「他本人呢?」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方止衍把通告遞還給他:「在當事人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刪掉關於影像真實性的部分。案件移交治安署的內容可以保留,心理援助和法律援助也可以保留。」
工作人員為難道:「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那就把能決定的人叫來。」
「來了。」
修爾的話從走廊另一端傳過來。
幾名工作人員齊齊轉身。
修爾今天原本不在聖格倫。
修爾走到那名工作人員面前,伸手取過通告。
他只掃了幾行,便把紙頁折回原樣。
「這不是校務委員會原先要發的版本。」
工作人員趕緊說:「校長,委員會認為必須向全校說明影像的鑑定結果,否則公眾會認為學校在迴避——」
「誰批准的?」
工作人員嘴唇動了一下:「是校務委員會臨時表決。」
「我問的是誰批准把真實記錄寫進通告。」
「負責輿情處理的委員會認為,只有把結果說清楚,才能阻止謠言擴散。」
「是嗎?我還以為是哪個學生給你們的錢讓你們替學校決定什麼該向全校公開?」
修爾視線落在那份通告上。
「把影像認定為真實,再用保護隱私的名義要求學生停止傳播。你們是在保護祝許安,還是在替那些已經看過的人確認,他們看見的東西不是偽造的?」
「林同學已經提出了修改意見。」工作人員急忙說,「只是播音系統那邊已經完成準備。校務委員會要求在最短時間內發布。」
「校務委員會要求?」修爾問,「校長的意見呢?」
「我們聯繫不到您。」
「聯繫不到,就替我簽字?」
修爾把通告折成一條窄窄的紙卷,敲在工作人員手背上。
「通知全體校務委員。通告換掉,負責起草的人也換掉,審核的人一併換掉,還有你,廢話太多,也換掉。」
「校長,撤職需要經過人事委員會……」
「讓人事委員會來見我。」
「他們現在正在——」
「我不關心他們正在做什麼。」修爾打斷他。
「廣播室已經接入校內終端,確認鍵——」
廣播裡傳出一道經過處理的女聲。
「聖格倫全體師生請注意,現就晨會期間發生的學生個人影像遭非法傳播事件,發布校方處理說明。」
林木生朝廣播室衝過去。
門口的工作人員被他撞得退到牆邊,手裡的通行卡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撿,伸手去按控制台旁的終止鍵,紅色指示燈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權限不足。
「換管理員權限!」
「已經鎖定了。」技術人員回答,「需要廣播室主任的生物認證。」
「叫他來!」
廣播裡的內容還在繼續。
林木生直接拔掉控制台上的通訊線。
廣播沒有停止。
聲音仍從走廊的壁掛終端里傳出來,接著是教室內的擴音器。
洛彌亞已經把信號送進了主系統。
只要聖格倫還在使用公共終端,所有學生都躲不開這份通告。
旁邊的修爾有點頭疼地揉揉太陽穴,他實在是不想參與這些小崽子們的愛恨情仇。
走廊另一端的教室里,廣播仍在播放。
學生們原本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最早離開的人還沒走到校門。
短暫的安靜被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打破。
「怎麼會是真的?」
有人踢翻了身邊的椅子。
椅腳撞在地面上,教室里的人全被驚了一下。
「他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真噁心。」
「你們現在才知道他噁心?我早就說過他不對勁。」
後排有人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臉上壓不住得意。
「當時我就說了。你們非說我嫉妒他,說我造謠,見不得別人受歡迎。」
「現在被打臉了吧?」
大多數學生沒有加入爭吵。
他們收好書本,皺著眉把終端調成靜音,表情里有一點厭惡,也有一點事不關己的冷淡。
祝許安的遭遇離他們不算遠,離他們的利益又隔著一層。學校既然已經給出了處理意見,他們最多在午餐時議論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