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降臨海灘,只剩潮水永不停歇的嘩嘩聲。
林木生等了片刻,確認不會再有突如其來的巨響,這才轉頭看向雷奧。
「現在安靜了。」他說,「你可以繼續表演魔術了。」
雷奧從空無一物的夜空中收回視線。
只是一動不動地望著隨藝,仿佛要從這張臉上找出一點玩笑或者恍然大悟的痕跡。
月光照清了他的神情。
先是瞭然於心的無奈,繼而是一點被強行壓下去的失落。兩種情緒交疊在那雙藍眼睛裡,沉澱成頑固的溫柔。
林木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催促:「怎麼不開始?」
雷奧依舊沉默。
他只是凝視著隨藝,確認她是否真的完全……沒懂。
雷奧對結果已有判斷,仍留在原地等她,不甘心承認自己費盡心思準備的東西連半點反應都沒能換來。
幾秒鐘的靜默,只有海浪的聲音,單調地沖刷著兩人之間陡然拉長的尷尬沉默,仿佛在嘲笑剛才那場聲勢浩大卻無人欣賞的表演。
這片寂靜讓林木生開始感到異樣。
一道邏輯閃電霎時劈開他混沌的思緒。
打火機點燃的火苗。
盛大的煙花。
那場煙花後雷奧眼中難以掩飾的失落。
……
所有的點在電光石火之間串聯了起來。
「剛才的煙花就是魔術?」
雷奧笑了一下:「你終於發現了。」
雷奧明知隨藝不懂浪漫,卻仍要給予隆重的儀式。
林木生意識到自己可能搞砸了。
隨藝對這場表演的反應——或者說,缺乏反應——背離了雷奧的預期。
儘管雷奧清楚隨藝的不解風情,但這一刻,他眼底那抹受傷的痕跡如此清晰。
他需要補救。立刻。
「客觀來說挺好看的,顏色比普通煙花豐富。」
雷奧沒有回應這句乾巴巴的誇獎,只是對隨藝笑了笑。那笑意仍舊溫柔,失落也沒有藉機變成責怪。
像是在對自己說:沒關係,對於本來就是這樣。我愛的,也是這樣的她。
這份體諒讓林木生更難把剛才的失誤揭過去。他正想重新組織一句有用的話,雷奧先開了口:
「魔術還沒有結束。」
在林木生略帶困惑的注視下,雷奧在距離浪花沖刷線還有幾步遠的地方蹲下了身,沿著濕冷的沙地摸索,很快取出一件埋得不深的東西,帶回來遞到隨藝面前。
那是一隻白色海螺。外殼經海水磨損後失了光澤,看不出有什麼特別。
「這是剩下的魔術道具。」雷奧說。
林木生接過海螺,依照最常見的用法貼到耳邊。螺腔收攏了四周的潮聲,傳來的嗚鳴比外面的海浪更低沉。天然形成的共鳴結構還算有趣,也僅限於此。
他把海螺拿下來:「下一步呢?」
「需要你自己打開來看。這是魔術的關鍵一步。」
林木生檢查過外殼,很快找到尾端預先處理過的薄弱處。他捏住那裡施力,脆殼應聲裂開,露出內部幽深的螺腔。他探入指尖,觸到一個冰冷而堅硬的異物,表面光滑,不屬於海螺本身。
那東西被柔軟材料固定在深處,隨藝解開纏繞的一端,將它從破裂的外殼裡取了出來。
月光瞬間聚焦在那一點上。
一枚戒指靜靜地躺在掌心。
這東西不適合在戰鬥時佩戴,林木生想,突出的戒托容易割傷手指,碩大的寶石在暗處也過於醒目,會讓佩戴者成為活靶子。
但它非常值錢。
無數次在黑市銷贓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成色、這種大小、這種火彩的藍鑽,根本不能用錢來衡量。它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林木生不懂寶石,但認得這種藍。
午夜星辰。
這種礦石產自上城區最深處的礦脈,據說是新曆以前那場隕星撞擊留下的殘餘。
市面上偶爾流出的碎鑽已經價格驚人,完整到這種程度的主石更接近克萊蒙特家族不會輕易示人的藏品。商人給它編過許多意義,其中流傳最廣的是永恆與承諾。
林木生將這些信息迅速過了一遍,注意力一時全落在戒指的價值上。
他開始估算雷奧為此付出了什麼,繼而想到雷維安得知這件事後的反應。
那位不大讚同他們來往的軍火商如果知道家族珍藏被做成了求婚戒指,恐怕會當場心臟病發作。
不對,雷維安好像沒有心臟病。
遺憾撤回。
但林木生還是沒有弄明白其中哪部分算作魔術:「這就是你說的魔術?」
雷奧沒有回答隨藝的問題,「魔術」這個詞已經無關緊要。
煙花也好,海螺也好,都是他為了走到現在準備的藉口。
隨藝帶著困惑從戒指上移開注意時,雷奧在他面前屈下一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