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奧握住隨藝拿著戒指的手,將今夜真正要說的話交到了他面前。
「我知道它或許在你眼裡,也只是一顆比較堅硬的碳元素集合體。它被人切割,賦予昂貴的價格,再編出關於永恆的意義。」
「你不相信星空會回答人的願望,也不覺得煙花值得紀念。你總是用冰冷的目光解構一切,把美好都說成浪費。」
「可我還是想把這些給你。因為我愛你。愛你的鋒利和冷漠,愛你解構世界的樣子,甚至愛你在煙火下無動於衷的表情。因為那就是你會做出的反應。」
「我愛你的一切,包括那些你從未向我展示、或許也永遠不會展示的部分。」
「我第一眼見到你時,以為自己找到了靈魂里缺失的另一部分。後來我才知道,那種說法並不準確。你不屬於我,也不是為了填補我而存在。你有自己的方向,也不會因為我想留住你就停下來。」
「之後的每一天,都在讓我重新確認你是我生命里最特別的人。」
「你像風暴一樣闖入我的世界,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光芒和稜角。風一樣自由,冰一樣難以觸碰。你讓我看清了循規蹈矩下的蒼白,讓我明白了什麼是心跳。」
「你真實,鮮活,帶著刺卻讓人無法抗拒地想要靠近。你的一切都讓我淪陷,無法自拔。」
「我知道婚姻也好,誓言也好,永恆也好,對你或許都沒有意義。你不會因為一枚戒指就相信永遠,也不會因為一句承諾就把未來交給別人。」
「但我依然想把我能給予的一切都獻給你。」
「我的忠誠,我的未來,我的一切。」
「我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想和你分享生命里的每一個瞬間,無論是平淡還是激越……我想永遠擁有守護在你身邊的權利。」
「無論未來是什麼樣子,無論你要去哪裡,要做什麼,請讓我在你身邊。」
「隨藝,我愛你。」
「請讓我屬於你。」
雷奧仰望著隨藝,像信徒仰望神明。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隨藝鬢邊的長髮,露出一雙沒有被煙花點燃的眼睛。
雷奧在請求一個幻影嫁給他。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
海浪還在沖刷岸邊,風也還在吹動衣擺,可那些動靜都像被隔在了極遠的地方。
時間被壓縮成眼前這片沙灘。
林木生的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開始了超高速的運轉。
戒指。克萊蒙特的姓氏。公開的承諾。雷維安的震怒。
它來得如此及時,如此猛烈。遠遠超出了他原本計劃中那些刻意留下的蛛絲馬跡。
一旦他戴上這枚戒指,雷維安絕不可能再坐視不理。
他會動用一切力量除掉隨藝這個玷污門楣的孤女。洛里默那邊會收到風聲,洛緋婭就有了理由和時機去主動請纓。
所有鋪墊都已經齊了。
他原先還需要留下痕跡,製造衝突,逼迫雷維安親自伸手。
現在,雷奧替他把引線鋪到了腳下,親手點燃了最關鍵的那一截。
雷奧·克萊蒙特,你是我計劃里最關鍵的棋子,也是最無辜的祭品。
可這條路走到這裡,已經不是誰願不願意的問題了。
隨藝幾乎是顫抖著開口:「好。」
為了讓這個答案聽起來更像答應,又補充道:
「我答應你。以後可以把你放我的身邊,也可以讓你參與到我的生活里。至於你說的那些承諾,我現在還不能保證自己會像你一樣相信,但我願意試。」
雷奧的手指微微發顫。
巨大的喜悅貫穿他的身體,幾乎讓他失去繼續確認的能力。
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被拒絕,也準備好了用更長的時間等隨藝改變主意。
可隨藝答應了。
雷奧將那枚戒指送隨藝面前,想替她戴上。
隨藝避開了,只是將它收攏,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先放著。」隨藝說,「戴著打架不方便。」
「好。」雷奧順著她,「你想什麼時候戴都可以。」
雷奧起身將隨藝整個人擁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又在察覺隨藝沒有回應時稍稍放鬆,害怕自己的喜悅成為新的負擔。
「恭喜!!」
幾道身影歡呼著從海灘後方隱蔽的沙丘和礁石後沖了出來,已經躲在那裡看了不短時間。
剛才那場煙花並非臨時起意,雷奧不願讓隨藝知道還有旁觀者,就把所有人都藏在了視線之外。
洛瑟琳是第一個跑到近前的。
她眼眶裡含著淚,臉上的欣慰已經來不及遮掩,張開手臂便把雷奧和隨藝一併抱住。
「太好了!親愛的孩子們!太好了……」她連聲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江上游緊隨其後,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他很快掩飾過去,誇張地捶了雷奧一拳:
「行啊你,搞這麼浪漫。」
洛緋婭踩著細高跟鞋也走了過來:「恭喜啊,隨藝!」
隨藝越過洛瑟琳的肩膀向遠處看去。
雷維安就站在那兒。
他高大的身影礁石般沉默,與黑暗融為一體。
那雙眼睛裡沒有父親對兒子的恭喜,只有足以凍結血液的殺意。
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了。
隨藝的死期,已經標註在了雷維安的日程表上。
夜風更冷了,捲起細沙,吹得人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