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游生日當晚,江家來了許多賓客。
宴會從午後持續到深夜,他被父親帶著應酬了一圈又一圈,喝了不少酒,還得記住每位來客送了什麼東西,說了什麼話,背後又代表哪一方勢力。
他已很久不再當眾咋呼,也學會了在別人試探時繞開問題。江鄰站在遠處同人交談,偶爾看過來,眼中難得帶著滿意。
林木生也來了。
聖格倫還未放假,他穿著校服趕到,只把領帶換成江上游送過的那條。兩人在宴會裡沒說上幾句話,江上游身邊總有人,他便端著杯果汁靠在露台門邊看熱鬧。
江上游早已備好禮物藏進樓上的休息室。
只要等到零點,他便能借著宴會的便利,當第一個把成年禮物送到林木生手上的人。
林木生從前不過生日,對禮物更沒有什麼期待,江上游卻覺得這反而是自己的機會。別人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他知道。別人就算知道,也未必肯花心思去找。
何況他們的生日只差一天。這樣的便宜若都占不到,實在對不起老天爺把日子排得這麼巧。
江上游為這個念頭暗自期待了很久,連宴會中那些乏味的應酬也因此變得可以忍耐。
離零點越來越近時,他藉口去取文件,剛轉身便被董事會的人叫住。來客談起下城區項目,話中夾著對方止衍的試探,江鄰在旁邊看著,他無法中途離席。
江上游只得耐著性子回應,目光越過人群去找林木生。
露台邊已經空了。
他心中不安,趁眾人更換酒杯時攔住管家:「人呢?」
管家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林同學晚上九點左右就走了。」
「他沒跟我說。」
「方先生親自來接的。」
江上游拿出終端給林木生發消息,消息順利送達,遲遲等不來回復。通話也被轉入了留言信箱。
林木生跑不了,禮物遲一天也不會壞。
可方止衍偏偏挑今晚把人帶走,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讓他早睡。
老東西。
他今晚是宴會的主人,外面還有一屋子賓客等著,江鄰剛才當著他的面交代過,不許中途離席。方止衍偏偏挑在這個時候來,連問都不必問,必定早算準了他脫不開身。
「去哪了?」
「沒查到。方先生換了車。」
江上游氣得笑了一聲。
方止衍不僅把人帶走了,還特地防著他找。
他準備了那麼久,結果方止衍連搶先的機會都不給他。
有人從宴會廳里叫他,江上游回了聲知道了,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到一半又停住,刪掉了剛打出來的那句「你在哪」,換成一句更不顯得著急的。
「明天過來,給你東西。」
消息依舊石沉大海。
————
方止衍帶林木生去的是方家老宅。
宅院周圍栽著大片樹木,入夜後很難從外界看清裡面的燈光。這裡離市中心遠,訪客未經許可進不了大門,正適合躲開今晚那些各懷心思的人。
林木生曾來過這裡。
那時方止衍不許他碰酒,只給他準備了一杯牛奶,還冷著臉警告他,年齡不夠便別學人借酒裝風流。
當時林木生覺得這話十分可笑。下城區沒有多少人認真計算年齡,能不能喝酒只看買不買得到。
所謂成年,不過是上城區人替時間劃出的一條線,好叫他們在某一天鄭重其事地慶祝自己又多得到了一部分權利。
如今他快到可以名正言順喝酒的年紀了,方止衍反而把他帶回這座房子,打算親自守著他完成初次醉酒。
林木生在廚房外坐了陣,還是想不明白方止衍為什麼將自己帶到這裡。
「方宅又不是不能過生日,幹嘛跑這麼遠?」
方止衍挽著襯衣袖口,正在料理台前處理梅子。
「方宅今晚會有不少人找你。」
「找我又怎麼了?」
「洛彌亞會來,江上游也會來,郁厭他們說不定會偷渡篩子橋來,至於修爾,他大概會帶上貓學長,借著給喪彪送伴侶的名義登門。」
林木生看了看趴在椅子上的喪彪。
黑貓上了年紀,平日懶得挪窩,出門時倒還算精神。它用尾巴圈住爪子,眯著眼看方止衍忙碌,偶爾舔舔嘴邊。
林木生抱住喪彪一通揉捏:「你的姘頭可能正在方宅等你,資本家為了獨占我,把我們綁架到了郊外。」
喪彪被揉煩了,張嘴咬住他的指尖。
林木生抽回手:「白養你了。」
方止衍將熬好的梅子醬盛出來,涼涼道:「我只是想清靜地測完你的酒量。」
廚房多年沒開過火,各處設施一直有人保養,使用起來並不生澀。
方止衍原本準備讓林木生參與,權當找些過生日的樂趣,沒過多久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林木生磕雞蛋時將碎殼掉進碗裡,伸手去撈,又把蛋液弄得到處都是。稱麵粉時還按錯了刻度,方止衍轉身取個模具的工夫,料理台便如同遭人打劫。
「你還是出去等著比較好。」方止衍說。
「我才犯這麼點錯,你就剝奪我的參與權?」林木生手裡還捏著沾滿蛋液的筷子,「而且不是你叫我來幫忙的嗎?」
「現在不需要了。」
「你嫌棄我?」
「你對這件事居然還有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