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看了看亂成災難現場的料理台,決定不和掌握蛋糕生殺大權的人爭辯。
「看來今天的親子活動結束了。」林木生靠在一旁,毫無反省之意。
「酒還沒喝,你已經開始說胡話了?」方止衍表示,「我不記得自己生過你這麼大的兒子。坐遠一點。」
「真不需要我幫忙?」
「你離食材遠一點,就是幫忙。」
「那和我留在客廳和貓玩有什麼區別?」
「在這裡,你可以及時提供錯誤意見。」
林木生欣然接受這個安排。
他洗淨手,搬了把椅子坐到廚房門邊,開始負責說風涼話。
「你這蛋糕是不是塌了?」
「還在烤。」
「我看它長不高。」
「……」
「梅子醬這麼酸,你放糖了嗎?」
「放了。」
「那就是糖放少了。」
方止衍嘗過梅子醬,又添了些糖。
林木生樂了:「你不是說配方沒問題?」
「嗯,延用的我母親留下來的配方。」
林木生將食譜翻過幾頁,看到上面幾處修改過的筆跡,直笑:
「她這裡寫著,蛋糕塌了也別急,倒扣擺盤,沒人看得出來。原來你家的獨家秘制風味就是糊弄。」
烤箱裡的蛋糕逐漸成形,中央塌下去少許。方止衍對此並不意外,他記憶里的蛋糕本就長成這樣。
方止衍將蛋糕取出來,在塌陷處多填了些梅子醬,勉強將表面修得平整。他又準備了幾樣適合配酒的小菜,份量不大,口味也偏清淡。
林木生抱著貓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想起件事。
「雷奧前幾天又問我婚禮想在哪裡辦,還發來一堆方案讓我選。」
「嗯。死遁安排在下個月?」
「差不多。詳細方案還得改,雷奧最近看得太緊,隨藝出門買盒藥,他都恨不得派車跟著。」
「出事前不要突然疏遠,也別過度補償。人一旦知道自己要離開,很容易做出平時不會做的事。你只需要和平常一樣。處理時做乾淨一點。別覺得他喜歡你,就會接受一個經不起查的結果,更別因為心軟留下能被追查的東西。」
這件事牽涉的準備早就安排妥當,方止衍提點過便不再多說。
「我對他有什麼可心軟的。」林木生從果盤裡捻起一顆小番茄拋進嘴裡,「不過,他要是真跑去給隨藝殉情怎麼辦?」
「克萊蒙特家不會讓繼承人為一個女人去死。」
「他自己要死,還能把他拴床上?」
「阻止一個人尋死的辦法比你想的多。你現在需要擔心的是自己,別在臨走前露餡,或者自作聰明跑去和他告別。你要是留下尾巴,最後還是要我收拾。」
「知道了。你怎麼越來越囉嗦。」
「因為你越來越會惹麻煩。」
話題到此便收住了。
酒是方止衍提前選好的。
度數太低,林木生喝撐了也未必能摸到上限。度數太高,又容易跳過微醺,直接把人灌得不省人事。
方止衍挑了款入口柔和的果酒,酒意不弱,甜味與酸味又能遮住初飲時不習慣的辛辣。
小餐廳里沒開主燈。
桌面擺著蠟燭,壁爐也燃著火。遠處的唱片機放著舒緩的音樂,音量壓得很低,不妨礙他們交談。
大部分房間沉在黑暗裡。
這張桌子和坐在桌邊的人被暖色的光圍住,和外面的世界隔開了一段遙遠距離。
方止衍將酒倒進杯中時,林木生又把喪彪抱起來,煞有介事地對它道:「看見了嗎?資本家要帶壞未成年了。」
方止衍把酒杯放到他手邊:「嚴格來說,你離成年只隔著一場晚餐的工夫。等你喝出反應,時間也差不多了。」
「你的第一次醉酒,最好發生在安全的地方,也最好有一個不會趁機害你的人在旁邊。」
「我能控制環境,也能控制自己。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最多記錄你說過的蠢話,留給你清醒以後欣賞。」
「你憑什麼把自己歸進安全的人?你對自己的評價是不是太高了?」
「酒在我手裡。你可以重新評價。」
林木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瓶,十分能屈能伸:「我突然覺得這個叫方止衍的人可信得不得了。」
方止衍這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而且你喝醉以後應該很有趣。」
「所以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有些期待。」
林木生端起杯子,聞了聞,又淺淺嘗了一口。
甜味先落到舌尖,隨後才有微弱的辛辣感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砸吧了一下嘴:「比修爾給我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