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還想證明,腳才落地,膝蓋便軟了一下。方止衍不再給他逞強的機會,一手穿過他的膝彎,直接將人抱了起來。
驟然懸空讓林木生清醒少許。他下意識勾住方止衍的肩,皺眉道:「你幹嘛?放我下來。」
「運送醉鬼。」
「我能走。」
「剛才那段已經足夠證明了。」
林木生試著掙動一下,發現除了讓自己更暈,沒有任何好處,便很快改變策略,安分地靠回去。
舊宅的走廊沒有全開燈,每到一處,感應壁燈才會提前亮起一段。
喪彪在後面跟了幾步,發現沒人打算抱它,便不滿地叫了一聲。
發現還是沒人理他,只好不計前嫌地跟在後面,走到一半還回頭看了一眼餐廳,像是捨不得桌上沒有吃完的奶油。
林木生靠在方止衍懷裡,看見他們經過從前住過的房間,伸手指了指。
「過了。」
「今晚不睡那裡。」
「為什麼?」
「床太小睡不下。」
幾年前林木生來老宅時還沒長開,方止衍小時候的那張床勉強夠用。如今再讓他睡,腿大概要懸在床尾。
方止衍抱著他穿過昏暗的走廊,拐向另一間收拾好的臥房。
床頭放著水和解酒藥,連喪彪慣用的軟墊都安置在窗邊。
林木生的終端正在衣袋裡一下一下震動。方止衍空不出手,便任由它繼續響,只將抱著人的手臂收緊些,推開臥室的門。
方止衍把他放到床上,抽走枕邊可能硌到人的裝飾物,又俯身替他脫去外套。林木生一沾床便捲住被子,卻還攥著方止衍衣領不肯鬆開。
方止衍起身時沒能成功離開,只得俯下身來。
兩人的距離一下近了。
林木生費力掀開眼皮,認真思考半天,伸手摸到方止衍的下巴,又順著輪廓摸到嘴唇。
觸感溫溫熱熱。
他還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在確認什麼,目光先被方止衍唇邊一點細微的弧度抓住了。
方止衍在笑。
林木生從沒見他這樣笑過。這個笑很安靜,有點懶散。
他遲鈍的腦筋費力轉動起來。
方止衍為什麼笑?是因為自己現在看起來特別蠢嗎?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酒精泡軟了的腦袋想不了太複雜的東西,他只知道那個弧度在燭火光暈里晃得他有點走神。
鬼使神差地,那根正搭在對方唇邊的食指抬了抬,輕輕戳了戳方止衍的臉頰。
「又做什麼?」方止衍問。
「你今天笑得比平時多。你笑起來好看,為什麼不多笑?」
酒精真是個操蛋的東西,把他嘴上的保險栓都給泡軟了。
這種話平時他打死也不會說,說了也得立刻找補成一句陰陽怪氣的反話。
林木生決定一會兒找機會補救一下。
方止衍捉住那根仍在臉頰邊流連作亂的手指,握進掌心。
「沒有那麼多值得笑的事。」
林木生眨了下眼,很誠懇地看著方止衍:「那你以後可以多照照鏡子。」
說完他還點了點頭。
下一刻,林木生臉上的認真陡然凝固了。
方止衍握著他手指的力道略微一松,還未來得及問,林木生已經低下頭,哇的一聲吐在了自己身上。
林木生遲鈍地看著胸前的狼藉,過了足有兩三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胃裡又翻上來一陣抽搐般的噁心。
方止衍先伸手扶住他:「別咽,起來。」
林木生被他從被子裡撈出來,腳落到地上時毫無知覺,才邁出一步便軟了下去。方止衍扣住他的腰,將他大半重量接進懷裡,另一隻手托著他的下頜,免得他仰頭嗆到。
林木生拖著兩條不大聽使喚的腿,被方止衍半抱半扶進洗手間,跪到馬桶旁邊時又吐了一回。
方止衍按住他不斷往下墜的肩膀,把他額前的頭髮攏起來,另一隻手抵著胸口,不許他的腦袋跟著一起栽進去。
林木生吐得眼睛發紅,仍不忘試圖掙回一點自主權:「你別按這麼緊,我不會掉進去。」
方止衍略略鬆開一點。
林木生當即往下一栽。
那一點立刻被收了回去。
林木生這次沒再抗議。他伏在馬桶邊緩了幾口氣,胃裡已經空了,嘔意卻沒散,只能幹嘔出一點酸水。
「難受。」林木生閉著眼說。
「看出來了。」
「酒一點都不好喝,喝酒也根本就不舒服。」他嗓音被嗆得發啞,「他們為什麼都說喝醉了會開心?這不是花錢買罪受嗎?」
方止衍將溫水遞到他嘴邊:「漱口,別咽。」
林木生依言含了一口,漱完才想起自己原本在抱怨,便接著說道:「我以後再也不喝了。誰勸都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