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醒來時,日光已經越過窗簾上緣,照到了床尾。
放在床頭柜上的終端機震個不停,貼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嗡鳴,歇過片刻又再度響起,執著得很。
林木生後腦便傳來鈍重的痛楚,腦仁被塞進過窄的殼裡,隨著脈搏不停衝撞。
昨夜的記憶支離破碎,還沒拼出完整的輪廓,胸口那件不屬於自己的襯衫已經提醒了他事情不會太簡單。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謹慎地檢查現場。
除去宿醉帶來的酸軟,身上不疼,皮膚也沒留下難以解釋的痕跡。衣服換過,身體應該也被擦洗過,手指和發梢都很乾淨。
他這才看向不遠處。
方止衍坐在窗邊的椅子裡已經穿戴整齊,除去眼下比平日略深的一點顏色,看不出半分熬過夜的樣子。
他手邊放著一杯水和一碗清淡得令人絕望的粥。
林木生稍稍放心。
方止衍走到床邊,把水遞給他:「第一次喝醉的感受怎麼樣?」
林木生想了一會兒,說:「像有人把腦子拆出來泡了泡又塞回去。」
林木生吃粥的間隙,終端機仍在震。
方止衍朝那邊看了看:「你最好處理一下。從早晨開始就沒消停過,找你的人很多。」
林木生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消息欄里堆滿了祝福,聊天軟體與簡訊混在各處,未接來電也有不少。
江上游發得最多,最早的那條卡在換日前後,再往後便是接連不斷的質問。
【方止衍憑什麼把你接走?】
【你手機沒電了嗎?】
【我給你準備了東西。醒了就過來。】
末尾還附了成串電話。
林木生洗了澡,換回自己的衣服。下樓時方止衍已經叫車等在外面,聽說他要去江家,只讓人把醫生留下的藥交給他。
「晚上回來吃飯嗎?」方止衍問。
「看江上游準備把我折騰到什麼時候。」
「少吃蛋糕,你昨晚吐過,胃還經不起折騰。」
林木生想到昨夜那塊蛋糕:「我今天不太想再看見奶油。」
這句話很快便應驗了。
————
江家莊園前庭還留著昨夜宴會的裝飾,今日又添了許多彩帶與氣球。
林木生進門時,先看見大廳中央那座足夠宴會廳所有賓客分食的蛋糕,繼而看到沿牆堆放的禮物盒,緞帶與花堆在一起,不知道的恐怕會以為江家今日要辦婚禮。
他頓時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江上游從台階上快步下來,見來的只有林木生一個人,神色才稍微好看些。
「你還知道過來?」
林木生指了指大廳:「你準備邀請多少人?」
江上游避開問題:「先別管這些,你怎麼來得這麼遲?」
他不答,便已經是答案。
林木生昨夜剛體會過一次被鄭重對待的滋味,當時覺得還行,今天見到這副陣仗,那點新鮮感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不是說不用搞得太大嗎?」林木生回身掃過長桌,「我只是成年,不是過完今天就要入土。不用把認識的人全叫來瞻仰遺容。」
「誰讓你昨天跑了?原本沒這麼多,是你失蹤以後我臨時加的。」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江上遊說不過便開始不講道理,拉著他往院後走:「先看禮物。」
林木生跟著他穿過迴廊,來到側面的車庫。
門打開後,停在中央的摩托車便進入視野。
車身以黑色為主,金屬部件泛著冷銳的光,線條利落,發動機與排氣系統都改裝過,旁邊還擺著同款頭盔。江上游特意讓人清空了周圍車輛,生怕它被別的東西搶去風頭。
「成年禮。」江上游靠著門框,努力裝出不經意的模樣,「以後你可以有自己的車了,省得總坐方家的。」
林木生走近,手掌從車把滑到油箱,低頭看了許久。
他平時對車輛興趣有限,可這台車的確很合胃口。車身未加誇張裝飾,顏色也合適,坐高和他的身形相稱,不是江上游隨手挑的現貨。
江上游一直留意他的神情,見狀露出一點得意:「喜歡嗎?」
「還行。」
「還行?」江上游立刻站直了,「你剛才眼睛都亮了,就只有還行?」
林木生跨上車試了試位置:「我不能表現得太喜歡。」
「為什麼?」
「收禮的人表現得太喜歡,送禮的人就容易得寸進尺。」林木生握住車把,姿態很放鬆,「我得防著你以後拿這輛車要求我做事。」
「我送你東西,什麼時候要求過回報?」
「你嘴上不要求,心裡盼著我主動回報。」
江上游被說中心思,仍舊不肯承認:「我盼你回報什麼了?」
林木生看向旁邊並排放著的同款頭盔:「車是送我的,多出來的頭盔是給誰準備的?」
「那是商家送的。」
「同款定製款也隨車送?」
「售後服務好,不行嗎?」
林木生伸手拿起頭盔,裡面印著江上游名字的縮寫。
「商家還知道你的名字。」林木生道,「服務是挺周到。」
「我就是想著偶爾跟你出去騎車。」江上游強行挽尊,「這也算回報?朋友出門玩很正常。」
「你看,你已經安排上了。」
「林木生!」
「聽得見。」
他們拉扯片刻,誰也不肯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