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原就準備成年當天回去下城區看看,只是醒得太晚,又被江上游拉著耽擱許久,才拖到現在。
蛋糕放在這裡也是浪費,拿去收容所分給孩子,至少不必等著過期。
方止衍讓人調來帶冷藏廂的車:「先通知修爾。」
電話接通後,修爾那邊很安靜。
「什麼事?」
「給你送點東西。」
「我最近不收垃圾。」
「蛋糕。」
「那比垃圾麻煩,垃圾不用冷藏。」
林木生看著桌上層層疊疊的盒子:「我今天過生日,別人送得太多,吃不完。帶去給收容所的孩子分了,你讓廚房騰地方。」
修爾翻動紙頁的細響從聽筒里傳來:「你送東西,我提供場地和人手,怎麼算都是我吃虧。」
「那我親自給你留塊大的,補償你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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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爾掛得很利落。
方止衍在旁聽了全程:「他同意了。」
「這也算同意?」
「修爾要拒絕人的話,通常不會給對方說第二句話的功夫。」
林木生指揮人把蛋糕搬上車。
方止衍本來想跟著去,臨行前來了工作電話,談話不會短,只能讓司機隨行。
車駛入下城區時,天色已經暗了。
道路不平,蛋糕盒在冷藏廂里輕輕晃動。林木生途中查看了好幾回,確認蛋糕沒變形才放下心。
收容所提前得了消息,廚房的人已搬出長桌。
孩子們起初還不敢靠近,隔著院子往這邊看。等修爾的人逐個核過名單,宣布今晚加餐,隊伍頃刻從樓道排到了院中。
蛋糕太多,切得便很大方。
小些的孩子捧著盤子不捨得吃,先用手指蘸點奶油送入口中,見沒人來搶,才低頭咬下去。
年紀大些的還記得規矩,端著自己的份往角落走,避開那些會趁亂伸手的人。
林木生看見個孩子飛快把蛋糕塞進口袋,包裝紙都沒墊,就伸手攔住。
那孩子僵在那裡,眼神帶著被抓現行的兇狠。
「給誰留的?」林木生問。
孩子閉緊嘴。
林木生從旁邊取了只帶蓋紙盒,將新的蛋糕裝進去:「口袋裡的拿出來,壓扁了也帶不回去。這個給你,別在路上吃。」
孩子看看紙盒,又看看他,抓過去便跑。
這場分發持續了很久。等冷藏廂漸漸空下去,桌上還剩幾份切壞的邊角和一隻完整的蛋糕。
這隻原本不在計劃內,是林木生囑咐廚房特意留出來的。
按理說修爾每個月只在固定時間來下城區處理事務,今天林木生臨時送蛋糕的消息傳出去,他卻親自來了。
林木生大致猜得到原因。無非是疑心,怕他把帳冊上的資產哄走幾個。
想到這裡,林木生還是找廚房要了個乾淨盤子,切下一塊去找修爾。
所長辦公室仍是舊樣子,文件堆得很高,貓學長占著窗邊軟墊。
修爾沒碰林木生放下的蛋糕,目光先落到林木生臉上。
「聽說你成年第一天就進了醫院?」
「喝了點酒。」林木生拉開椅子坐下,「測出酒精過敏。」
「可惜你以後少了種消遣。」
「水也能喝。」
「水沒意思。」修爾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裡面裝的就是清水,「酒精能讓人喉嚨有點感覺,辣,燒,知道自己喉嚨還連著食道。」
林木生聽得心裡微動。
這句話放在別人嘴裡或許可算無聊的怪話,從修爾嘴裡出來,往往是對事實最省事的描述。
修爾很少主動挑選食物,給什麼便吃什麼。真由他自己決定時,調味常會下得很重,辣與麻都壓到常人難以下咽的程度。
林木生過去以為那只是修爾古怪的飲食習慣。現在再把種種細節串起來,就得出了另種解釋。
「我猜過你是不是舌頭受過傷,但沒敢確認。」
「現在確認了?」修爾問。
「你剛才沒有第一時間否認,這在你這兒就算默認。」
林木生追憶著點頭:
「怪不得。你那罐頭狗聞了都得繞路,你還能面不改色地咽完。我還以為你在收容所待久了,對食物的要求降到了能咽就行。」
當時林木生對那份飯唯一評價就是優點只剩保質期長,不挑儲存環境,缺點是吃完之後會讓人對生活喪失熱情。
如今看來,對修爾而言倒是只剩優點了。
上次在島上修爾還說人丟了什麼就得從別處補回來。鼻子也好耳朵也好,總要有個東西頂替那個窟窿。
林木生當時就在想,修爾究竟丟過什麼。
如今答案落到了舌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