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躺著一個直徑三十厘米的圓柱體金屬球，球體表面布滿了複雜的電磁管道，指示燈閃爍著微弱的綠光。
「輸出電壓兩千兩百伏，電流上限五百安培。」陸沉只是掃了一眼讀數儀表，「雖然是個殘廢堆，但如果把老城區的模擬電話線路全部串聯起來，能製造一個局部的法拉第籠。」
張狂看著陸沉的側臉。
張狂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理解陸沉的技術路線。無法理解。現代防空系統都無法阻擋的信息態邪神入侵，這個男人居然試圖用老舊的電話線和殘破的核電池來解決？難道神明的底層邏輯，真的只是由這些原始的物理元件拼湊出來的？
「陸先生，我們需要做什麼？」張狂問。
「出去把樓下的早點攤包下來。」陸沉指了指窗外，「三十屜小籠包，十碗甜豆漿。油條炸老一點。」
張狂愣住了。
他的臉部肌肉抽搐了兩下，似乎懷疑自己的聽覺系統受損。
「現在……去買早餐？」
「模擬信號的阻抗匹配需要計算時間。」陸沉拿起桌上的萬用表，表筆插進聚變堆的輸出端，「在物理學裡，空腹會導致腦細胞葡萄糖供給不足，計算錯誤率會提高百分之十二。林七已經進入低血糖狀態了，她要是餓瘋了，會先把你身上的碳纖維防彈衣撕碎吃下去。」
林七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張狂。
張狂渾身打了個激靈。
張狂的心理活動運轉：林七的近戰殺傷力在走廊里已經得到證實。如果神體防火牆因為能量匱乏發生失控，自己在狹小空間內生還機率為零。買早餐是目前最高優先級的生存指令。
「我馬上去辦。」張狂沒有任何遲疑，轉身對著兩名手下低吼，「拿戰術口糧的配額捲去換！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
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樓梯間再次恢復安靜。
林七抱起雙臂，由於氣溫偏低，她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細小的顆粒。
「他們以為你在羞辱他們。」林七說。
「我確實想吃豆漿。」陸沉把萬用表扔在桌上，兩隻手伸進聚變堆的縫隙中，開始暴力拆解外層鉛板，「而且，那個逃到網絡里的東西，馬上就要順著銅線找過來了。」
窗外的天空，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
原本灰白的雲朵突然扭曲成了詭異的紫紅色，老城區上空所有懸掛的高壓電線上，開始跳躍出不屬於正常供電的綠色火花。
紫紅色的光線穿透窗玻璃，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投下網格狀的陰影。
空氣中的電離平衡被打破。
掛在牆上的排氣扇轉速突然飆升，電機線圈發出刺耳的悲鳴，隨後「啪」的一聲炸開一團青煙，徹底燒毀。
屋裡陷入一種反常的安靜。
桌上的收音機沒有接通電源，內部的揚聲器紙盆卻開始自行震動，發出粗糙的沙沙聲。沙沙聲逐漸轉變為某種人類語言的頻率重組：
「檢測到……第七節點……碳基外殼……脆弱……清除……」
陸沉雙手沒有停。
他赤手抓著微型聚變堆的冷卻銅管，五指發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金屬管在他純粹的骨骼機械力壓迫下發生形變，冰藍色的液氦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他的手掌表皮瞬間凍結出一層白霜。
陸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一別，硬生生把重達八公斤的磁流體發電機核心從底座上扯了下來。
血液順著被凍脆的皮膚裂口滲出，剛接觸到空氣，就被高溫聚變堆的高溫蒸發成一縷淡紅色的汽霧。
陸沉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在病毒實體化之前，完成物理降頻器的組裝。原理：高維邏輯病毒藉由電磁波譜擴散，只要在周圍建立絕對零磁場區域，就能把對方逼入單一的實體硬體。風險：凡人身軀的神經傳導速率只有每秒一百米，在毫秒級的數據衝擊下，心臟停搏概率為百分之三十五。應對方案：讓林七進行物理除顫。
「林七，接線。」陸沉把核心扔在工作檯上。
林七單手握著一把剝線鉗，動作極快。
她用牙齒咬住一捆粗黑的接地扁鐵，左手翻飛，將八根帶有屏蔽層的同軸電纜死死擰在發電機核心的正負極樁頭上。
由於用力過猛，她右肩固定骨折的夾板崩開了一道裂縫，剛對齊的尺骨斷面再次錯位，在皮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林七連哼都沒哼一聲，冷汗順著下巴滴在發熱的核心外殼上，發出滋滋的蒸發聲。
「主幹線已接通。」林七的聲音依舊平穩，「老城區的模擬電話網共有四百二十個接線箱。如果全負荷接入，反衝電流會把沿途三公里內所有的民用電話機全部引燃。」
「那就讓它們燒。」陸沉拿起那把沾滿油污的平頭螺絲刀，刀柄抵住自己的掌心，金屬尖端對準核心的主電容放電觸點。
門外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了怪異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
那是液體在地面上快速蠕動的聲音，夾雜著骨骼與牆壁碰撞的鈍響。
防盜門的薄鋼板開始向內凸起，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輪廓。門縫處，灰黑色的光纖電纜像潮濕的泥鰍一樣鑽了進來，電纜前端分叉成無數細小的銅絲，像神經元突觸一樣在空氣中狂亂地擺動、探尋。
「它們來了。」林七退後一步，左手反握橫刀，橫在胸前。
她的身體壓低，運動裹胸被緊繃的背肌拉扯到極限。
門板在下一秒四分五裂。
進來的不是怪物，而是一團由數千根電纜、碎裂的計算機主板和人類屍體融合而成的混合物。
混合物的前端，正是剛才被留在一樓買早餐的張狂的一名手下。
那名隊員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被融化的塑料和銅線包裹，胸腔被剖開，內部跳動的心臟表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發光光纖。他的雙眼只剩下眼白，嘴巴被強行撐大到一個脫臼的尺度，喉嚨深處卡著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散熱風扇。
「陸……沉……」風扇葉片切割著聲帶，發出破碎的電子顫音，「歸入……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