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物揚起三根由高壓電纜擰成的粗大觸手，帶著破空聲砸向工作檯。
觸手未到，表面附帶的數萬伏特靜電已經讓屋內的所有紙張無火自燃。
林七動了。
她沒有硬接那三根高壓觸手。她的身體貼著地面滑動，左手中的橫刀順著地面劃出一道火花，整個人鑽進了混合物的身下盲區。
重力依然沉重。
林七的左手在地面一撐，腰部猛烈發力，整個人在狹窄的空間內旋轉半圈，手中的橫刀向上直刺，精準地扎進了那名隊員被光纖纏繞的心臟。
刀尖刺穿心肌。
「滋啦！」
超高壓電流順著刀身瞬間回流至林七的左臂。
橫刀的木質刀柄瞬間化為焦炭。
林七身上的灰色裹胸在高溫下崩裂，皮膚表面浮現出大片焦黑的電灼傷痕。她的大腦遭遇了數萬伏特的電涌衝擊，視網膜瞬間失去感光能力，陷入一片純白。
但她的左手沒有鬆開。
五指的皮肉被燒焦粘連在金屬刀莖上，借著身體下墜的重力，硬生生將刀身往下一拉，把那顆機械心臟完整地剖成了兩半。
混合物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嘯叫，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
「退。」陸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林七無法看清任何東西，但她的身體依照本能向後翻滾。
後背撞在摺疊床的鐵架上，床架凹陷變形。她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胸口劇烈起伏，焦黑的皮膚在空氣中散發著蛋白質變質的氣味。
林七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維持意識清醒。現狀：視神經短路，心率達到每分鐘兩百一十次，室顫先兆。左臂神經叢大面積燒毀，喪失握力。但成功破壞了目標的主生物能源節點，為陸沉爭取了三點五秒。結論：任務完成度百分之百。等待管理員指令。
混合物失去了心臟供能，但高維病毒的邏輯鏈條依然在運轉。
那些纏繞的電纜開始分裂，如同無數條劇毒的黑蛇，鋪天蓋地地湧向陸沉的面門。
陸沉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他手裡的螺絲刀，重重刺入了聚變堆核心的主放電觸點。
「短接完成。」
陸沉輕聲吐出四個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道純粹的高頻震盪波以工作檯為圓心，向外擴散。
那是物理常數被強行拉低時的空間哀鳴。
普朗克尺度在局部被強行放大了一百倍。
原本在微觀層面遊蕩的量子糾纏信息，在被放大的微觀尺度下，瞬間變成了宏觀的物理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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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撲向陸沉的電纜觸手突然僵直在半空中。
表面跳動的綠色火花變成了肉眼可見的灰色粉塵，像是乾燥的石灰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落。
高維病毒的數據流被卡死了。
它無法在如此宏觀的物理世界裡維持超維邏輯。
混合物發出低沉的呻吟，那些由金屬和血肉拼湊起來的軀幹，開始按照經典的重力和化學鍵規則瓦解。塑料軟化，金屬氧化生鏽，屍體組織腐爛變質。
兩秒鐘後，龐大的怪物坍塌成了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工業廢料和白骨。
整個房間被毀得一塌糊塗。
牆壁被高壓電燒得焦黑，窗框融化成鐵水，滴落在水泥地上凝固成怪異的形狀。
陸沉的手臂垂在身側。
他的整條右臂已經失去了知覺，指甲蓋全部翻開，鮮血順著指尖滴在廢料堆上。
那是凡人肉體承載物理法則重寫時的反噬代價。
他邁動有些僵硬的雙腿，走到摺疊床邊，低頭看著地上的林七。
林七靠在變形的鐵架上，雙眼依然處於失明狀態，沒有焦距地對著天花板。她的裹胸已經化為碎屑，焦黑與血痕交錯在胸膛和腰側，隨著粗重的呼吸微弱起伏。
「死了嗎？」陸沉問。
「死不了。」林七的聲音很沙啞，喉嚨裡帶著血腥沫子，「視網膜神經正在重建，需要……兩分鐘。」
陸沉蹲下身。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擦機布，擦了擦她臉上的血污和碳灰。
「剛才那一刀切得不錯。」陸沉說，「角度偏了半度，但正好避開了高壓包的主防爆閥，不然我們倆現在都被炸成肉醬了。」
「我是按照你的物理圖紙切的。」林七勉強動了動嘴唇，「我的資料庫里，你的圖紙從來沒有誤差。」
「那是以前。」陸沉靠著床沿坐下來，把頭仰在冰冷的牆壁上，「現在我是個修電腦的，誤差在三毫米以內都算合格。」
門外傳來了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張狂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塑膠袋，帶著滿頭大汗沖了進來。
當他看到屋內的景象時，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碎裂的防盜門，滿地的焦黑廢料，化成白骨的手下，以及坐在血泊和廢墟里的陸沉與林七。
空氣中瀰漫著高壓電擊穿空氣的刺鼻氣味，混雜著皮肉燒焦的惡臭，以及……塑膠袋裡散發出來的剛出鍋的小籠包香氣。
張狂的雙腿劇烈打顫，手中的塑膠袋差點滑脫。
張狂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活命。認知：自己只是去街角買了三十屜包子，來回用時六分四十秒。在這個時間段內，一個足以毀滅一個裝甲連的高維同化體，已經被這兩個人徹底肢解成了垃圾。甚至連屋裡的物理法則都被篡改過了。眼前的男人靠在牆上流血，但張狂覺得對方只要動一動手指，整個江城就會被從地圖上抹去。
「陸……陸先生……」張狂的聲音帶著哭腔，「包子……買回來了。加了雙份醋。」
陸沉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塑膠袋。
「拿過來。」陸沉說。
張狂踩著滿地的碎骨和電纜，戰戰兢兢地走上前，把塑膠袋放在唯一完好的一張塑料板凳上。
陸沉用沒受傷的左手抓起一個滾燙的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肉餡肥了點。」陸沉評價。
隨後，他又拿起一個，遞到了林七的嘴邊。
林七依然看不見，但她的嗅覺捕捉到了醋酸和油脂的味道。
她張開嘴，咬住包子的一半，吞咽下去。
溫熱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迅速進入胃部，轉化為微弱的葡萄糖，輸送向快要衰竭的心臟和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