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維意識體的邏輯核心中,閃過了一道致命的錯誤警告。
它所有的防禦、所有的攻擊,都建立在量子層面的概率雲和超維能量摺疊上。
但它現在的物理載體,坐落在一個符合經典力學的機房裡。
底座由四個十二毫米的膨脹螺栓,固定在四百號標號的鋼筋混凝土樓板上。
「開火!」多面體發出悽厲的咆哮。
數十條等離子觸手鋪天蓋地地落下,空氣在瞬間被加熱到三千度,地板的環氧地坪漆瞬間汽化!
「掩護。」陸沉吐出兩個字。
林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甚至沒有看那些落下的致命光束,整個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穿甲彈,迎著高溫熱浪向前衝刺。
她的左手開山刀沒有刺向觸手,而是以極度刁鑽的角度,狠狠插進了地面的一塊金屬蓋板縫隙中。
腰部發力,單臂掀起!
一塊重達四十公斤的鍍鋅鋼板被她硬生生掀飛到半空,橫擋在陸沉的頭頂上方。
「轟!」
三道等離子觸手重重砸在鋼板上,高溫瞬間將鋼板燒紅、融化。
滾燙的鐵水濺落下來,落在林七裸露的手臂和肩膀上,發出皮肉燒焦的嗤嗤聲。
林七的牙齒咬得下唇滲出血跡,但她的雙腿像鋼樁一樣死死釘在地上,單手頂著快要融化的鋼板,一步未退。
林七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維持絕對防禦矢量。現狀:左肩皮膚三度燒傷,受力點壓強達到三百五十公斤。骨骼金屬支架變形零點二毫米。但鋼板的角度偏轉了三十度,等離子熱流全部被導入兩側承重牆。陸沉的前進路徑暢通無阻。耗時:一點二秒。結論:任務完成。
「張狂!」林七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後方呆立的張狂猛然回過神來。
張狂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張狂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活命!怎麼做:開槍!打哪兒:打那些該死的電纜!
「啊啊啊啊!」
張狂端起自動步槍,扣死扳機,瘋狂地朝著支撐多面體的側翼線纜掃射!
穿甲燃燒彈在密集的線纜堆中穿梭、撕裂。
雖然無法傷害高維意識,但高速彈丸將幾根關鍵的承重拉索打得粉碎。
龐大的幾何多面體猛烈搖晃了一下,底座的一個膨脹螺栓承受不住橫向剪切力,崩斷飛出,在牆上打出一個深坑。
多面體的平衡被打破了。
整個重達十幾噸的結構,向左側傾斜了大約五度。
這五度的傾斜,將它的主接地極,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氣中。
陸沉已經走到了跟前。
他的灰色三角巾在熱浪中燃燒起來,被他隨手甩掉。露出打了石膏、滿是焦黑痕跡的右臂。
他沒有用右手。
他只是雙手握住了那把八磅鐵錘的木柄。
左手為主,石膏固定的右手為輔,雙臂肌肉在瞬間緊繃到極致,骨折處的鈍痛通過神經傳遞到大腦,但陸沉的臉上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就像他在老城區的小店裡,用螺絲刀對準一顆滑絲的螺絲一樣。
目標:破壞接地極。
手段:經典動能撞擊。
「不……你不能……」屏幕上的眼球露出了極度的恐懼,所有的光立方體開始瘋狂向中心收縮,試圖重構引力屏障。
「晚了。」
陸沉掄起了鐵錘。
沒有花哨的光影,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只有純粹的質量,配合重力加速度,以及一個凡人所能壓榨出的全部肌肉動能。
鐵錘划過一個標準的半圓弧線。
「鐺——!」
一聲沉悶至極的金屬撞擊聲,在金融大廈的頂層迴蕩開來。
八磅的鍛造碳鋼錘頭,精準無誤地砸在了主接地銅排與機櫃骨架的焊接點上。
應力集中,剪切破壞。
厚達十毫米的紫銅排,被一錘砸得向外翻折九十度,焊縫徹底撕裂!
靜電平衡在一瞬間崩潰。
機房內積蓄的數百萬伏特懸浮電荷,在失去了大地的吸收後,發生了毀滅性的電位反衝!
高維多面體所有的屏幕在這一秒同時亮到慘白。
無數電流順著那些未斷開的線纜瘋狂逆流,將內部的矽基晶片、超導介質液、以及高維投影程序,逐一燒毀、引爆!
「轟!轟!轟!」
連環的電氣爆炸在機房內蔓延。
多面體發出了最後一聲悽厲的次聲波慘叫,龐大的結構從中央斷裂,轟然坍塌在地,化作一堆熊熊燃燒的廢鐵與殘渣。
窗外,天空中的圓形空洞迅速收縮、彌合。
那些冰冷運轉的齒輪虛影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清晨的風中。
陽光穿透散開的陰雲,金黃色的光芒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灑進狼藉一片的機房,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所有的尖叫、所有的警報、所有的超維邏輯,全部煙消雲散。
機房裡只剩下大火燃燒塑膠的噼啪聲。
陸沉把手裡的鐵錘扔在地上,鐵錘與瓷磚撞擊,發出哐當一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石膏因為剛才的發力已經裂開了好幾道大口子,隱隱有鮮血滲出。
「老劉頭肯定要罵娘了。」陸沉嘆了口氣,「這石膏剛打上不到兩個小時。」
林七鬆開了手裡焦黑的鋼板。
鋼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燒得破破爛爛的黑色短袖,又看了看自己滿是水泡和血痕的雙手。
林七的心理活動運轉。目標:確認當前世界狀態。檢測:高維邏輯病毒徹底斷開連接,宏觀物理法則穩定運行。重力九點八米每二次方秒,光速三乘十的八次方米每秒。自己受損嚴重,但核心機能未停機。身邊這個男人,依然活著。結論:危機解除,回歸常態化運行。
「手壞了,修電腦的單子要推遲。」林七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推遲就推遲,反正他們也沒給訂金。」陸沉轉過身,用沒受傷的左手拍了拍林七頭頂有些燒焦的碎發,「走吧,下樓。電梯壞了,得走六十層樓梯。」
林七的嘴角動了動,極其輕微,像是在笑,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我背你。」林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