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江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高速出口的收費站排著長隊，紅色光柱在西北方向的天際線上很顯眼，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插在雲層里，收費站的燈在閃，電壓不穩，欄杆抬起來又放下去，反覆了好幾次。林七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掌心的銀線在跳，兩百次，腕帶紅燈常亮，她把右手壓在膝蓋上，手指能彎，但使不上勁，夾板還在，繃帶被汗水浸濕了，幹了之後硬邦邦的。
陸沉在旁邊看手機，信號斷斷續續，監測程序的數據包在丟，但能看出趨勢，三個節點的能量曲線全部爆表，03號的氣壓值衝到了八個大氣壓，01號的水位降到了零，02號的心臟搏動頻率超過了每分鐘三百次。
「樓里什麼情況。」林七問。
「王建國在群里發了視頻，」陸沉把手機遞過來，「你自己看。」
視頻是王建國站在巷子口拍的，鏡頭對著單元門，地下室的方向有紅色的光冒出來，從圍牆根的入口往上涌，把周圍的雜草照得通紅，巷子裡的地面在微微震動，手機鏡頭跟著抖，王建國的聲音在背景里喊：「七姐你快點回來，這玩意兒要炸了。」
林七把手機還給陸沉，讓司機開快點。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紅色光柱，沒說話，踩了油門。
到老城區巷口的時候車進不去了，巷子裡站了很多人，都是附近的居民，穿著睡衣拖鞋，被紅光和震動驚動了，有人拿著手機在拍，有人打電話報警，王建國站在人群前面，穿著保安隊長的制服，張開胳膊攔著不讓進。
「都退後，都退後，地下室煤氣泄漏，我們在處理，」王建國嗓子都喊啞了，「別拍了，危險。」
大壯站在他旁邊，胳膊上肌肉繃著，把幾個想探頭往前看的年輕人推回去。
林七和陸沉從人群後面擠進去，王建國看到林七，鬆了口氣。
「七姐，你可算回來了，我攔不住了，有人已經打了119了。」
「消防多久到。」
「我報警報的煤氣泄漏，他們應該快到了。」
「拖住他們，別讓他們進地下室。」
王建國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林七繞到樓後面，圍牆根的入口在往外冒紅光，台階上的青苔被烤乾了，捲曲發黑，地下室的門被沖開了，門板歪在一邊，走廊里的燈全部燒了，只有紅光從三個門縫裡滲出來。
陸沉跟在她後面，手裡拿著平板，信號還是很差，但近距離能連上腕帶的傳感器。
「01號水位零，02號心臟三百二十次每分鐘，03號氣壓八個大氣壓，刀可能已經斷了。」
林七拔出橫刀，刀身在紅光里反著暗紅色的光，她走到03號門前，門把手是鐵的，燙的，她拿衝鋒衣袖口墊著轉開門，樓梯往下，石頭台階被氣壓力頂得錯位了，有幾級懸空，她跳著往下走。
到房間裡，天花板上兩把刀還在，短刀被沖歪了，橫刀還卡著，但刀身彎了，中間拱起來，像一張拉滿的弓，肉膜囊全破了，囊里的小東西掉在地上，灰色的，拳頭大，在蠕動，往一起聚。
「氣還在漏，」陸沉站在門口看著數據，「橫刀在撐，但撐不了多久，刀身已經屈服了。」
林七跳上去踩在肉膜囊殘骸上借力夠到天花板，她把彎掉的橫刀拔出來，刀身彈回去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恢復，她把短刀也拔出來，氣從孔里衝出來，帶著灰色的碎片，打在天花板上又彈回來。
「新的刀呢。」
「大壯打的短刀在你腰後。」
林七拔出大壯打的短刀，刃長三十厘米，全龍骨，她跳上去把短刀插進排氣孔旁邊的混凝土縫裡，刀身橫過來卡住，氣被堵住了大部分，從刀縫裡漏出來的少了，氣壓從八個降到五個，降到三個。
「臨時的，」林七跳下來，「撐不了太久。」
她走出03號房，01號門開著，裡面的水已經沒了，池底的小孔在往外冒灰色的線，沒有水擋著，線長得很快，往池子外面爬，爬到地面上，往門口延伸。
林七走過去踩住線，線在她鞋底下縮了，但更多線從孔里往外冒。
「水沒了，01號擋不住了。」陸沉看著池底。
「地下水在哪。」
「之前是03號排氣把地下水推走了，現在03號堵住了，地下水應該在往回滲，但滲得太慢。」
林七蹲下來把手掌按在池底，銀線從掌心浮出來碰到孔口，她在從地下水裡抽水，銀線在用力，水珠從孔里冒出來，很慢，一顆一顆的，池底開始積水，但積了半厘米就停了。
「流量不夠，」陸沉看著數據，「地下水改道了，回來的量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
「夠不夠擋住觸鬚。」
「暫時夠，但只能撐一兩天，你不在的時候沒人抽水，水會幹。」
林七站起來走出01號房，02號門在右邊，門把手是銀色的，熱的，她轉開門走下去，坑變大了，坑壁的肉膜在劇烈搏動，心臟在坑底，從西瓜變成了籃球大，搏動三百次每分鐘，血管在膨脹，快要炸了。
「心臟在過載，」陸沉站在坑邊，「03號的氣壓把它頂起來了，它在拼命泵血想把氣壓衝下去。」
林七跳進坑裡，腳踩在肉膜上，她把手掌按在心臟表面，銀線從掌心進入血管，血管里的血流得快了，銀線在往血管里注東西，心臟的搏動慢了一點，從三百降到兩百八，降到兩百五，還在往下降。
「你在給它卸載，」心臟的聲音從肉里傳出來，「但你卸不完的，03號堵著，氣下不去，我這邊血壓一高，血管就爆。」
「那就讓氣從別的地方走。」
「哪還有別的地方。」
林七抬頭看天花板，坑頂的裂縫還在，但沒有手指伸出來。
「外面的東西沒來，」林七說。
「它們在等，等03號的排氣孔徹底沖開，氣壓力最大的時候，它們就能順著氣衝進來，比我這個心臟炸了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