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西北方向的紅色光柱在雲層下面暗暗地亮著，旋渦在轉，灰色的手指在旋渦中心若隱若現，但沒有伸下來，它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第二天早上林七醒的時候腕帶還在黃燈，掌心銀線一百次，比昨晚慢了二十次，她坐起來活動右手，夾板在，手指能彎，用力還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一點。
韓瑩瑩已經醒了，在廚房燒水，看到林七出來遞了一杯溫水。
「七姐，我昨晚沒做夢，睡得很好。」
「嗯。」
「樓里怎麼樣了。」
「沒炸。」
韓瑩瑩笑了。
陸沉從行軍床上坐起來，頭髮亂著，白襯衫皺巴巴的，他昨晚寫接口程序寫到凌晨三點，屏幕上還開著代碼。
「程序寫完了，但沒測試，需要在縫附近跑一遍，看能不能連上遊戲的數據層。」
「吃完早飯去。」
三人出門下樓，巷子裡很安靜，早上的陽光照在牆上，樓後面的紅光是暗紅色的，很弱，從地下室門縫裡透出來，林七繞到樓後面看了一眼，01號的水位還在五厘米左右，沒有降，02號的心臟搏動兩百次，比昨晚慢，03號的氣壓三個大氣壓，穩定。
「臨時管道沒漏。」林七走上地面。
大壯已經在老吳鋪子裡等著了，老吳在燒鐵，大壯在銼一個鑄鐵件，拳頭大，中間有一個孔，孔的直徑五厘米，和管道匹配。
「七姐，泄壓閥打好了，鑄鐵的，耐壓十個大氣壓，我試過了，不漏。」
林七接過來看了看，閥體厚實，孔口光滑，她遞給陸沉。
「今天裝。」林七說。
兩人回到樓後面，林七把臨時接的肉膜軟管拔下來，把泄壓閥擰在鑄鐵管道口上，另一頭接上03號排氣孔的短刀縫隙，氣從排氣孔進泄壓閥，從閥體側面的小孔排出去，排到走廊里，壓力從三個大氣壓降到兩個。
「這樣氣就不會積在03號了，」陸沉看著數據，「但氣排到走廊里會擴散到整個地下室，時間長了走廊里的氣壓會升高。」
「走廊有通風口嗎。」
「有，天花板上有幾個，被磚堵了，我清理一下。」
陸沉踩著磚堆夠到天花板，把通風口的磚拔了，氣從通風口往上走，走到地面，從圍牆根的入口冒出去，散在空氣里。
「氣有地方走了，」林七說，「01號的水位能穩住嗎。」
「能，地下水在往回滲，加上銀線抽的水，水位能維持在五厘米以上。」
「02號呢。」
「心臟在降速，氣壓降了血壓也降了，現在一百八十次每分鐘，穩定了。」
林七把01號和02號的肉膜軟管也換成金屬管，老吳打了兩根鑄鐵管，一直接到01號池底孔口，一直接到02號心臟的血管上，用卡箍擰緊，不漏。
做完這些已經中午了，三個人從地下室里出來，紅光變成了很暗的紅色，從門縫裡幾乎看不出來了，巷子裡恢復了正常，野貓在花壇里曬太陽。
「這幾天先這樣，」林七說，「晚上試接口程序。」
下午林七回了公寓休息，韓瑩瑩去上課了，王建國在群里報平安，大壯回工地了，陳默在酒吧準備晚上的演出。
傍晚六點林七醒了，陸沉在客廳里調試接口程序，平板上顯示著一堆代碼。
「程序準備好了，今晚去縫那裡試。」
「哪個縫。」
「99號房的縫，在最上面，是最大的一條，從那裡進遊戲的數據層最容易。」
「窗戶上的門還在嗎。」
「不在了，但縫的位置沒變，我掃描過了，窗戶的玻璃表面還有維度波動殘留，可以當接入點。」
晚上八點兩人出門，陸沉背著包，林七帶著橫刀和短刀，橫刀的刀身還有點彎，不影響砍，但不直。
走到樓下，巷子裡很安靜，路燈亮著，林七繞到樓後面，看了一眼地下室，紅光很弱，沒有異常。
回到單元門口上樓，三樓樓梯間的霉斑散了，沒有聚成形狀，四樓，房間，窗戶關著，窗簾拉著。
陸沉走過去拉開窗簾，玻璃表面很乾淨，沒有水霧沒有圖案。
「接入點在玻璃上，」陸沉把平板放在窗台上，打開程序，「腕帶連上平板，我通過腕帶向玻璃發射一個探測信號，玻璃反射回來的數據里包含維度接口的信息。」
「然後呢。」
「如果能連上，我就能進入遊戲的數據層，數據層里保存著所有副本的底層架構，包括你帶出來的刀鞘卡扣的數據記錄。」
「刀鞘卡扣的數據記錄里有什麼。」
「有什麼不知道，但卡扣是遊戲裡帶出來的，七字刻在上面，說明遊戲裡有人刻過七字，數據記錄里應該有痕跡，找到痕跡就能找到刻字的人。」
林七把腕帶貼著玻璃表面，陸沉按下回車鍵，平板屏幕上開始跳數據，信號從腕帶進入玻璃，玻璃表面出現了一層很淡的藍色光暈，光暈在擴散，像一圈漣漪。
「連上了，」陸沉看著屏幕，「維度接口在響應，數據傳輸速率很低，但穩定。」
屏幕上出現了代碼，一行一行地往下滾，陸沉在看，在找刀鞘卡扣的數據特徵。
「找到了，卡扣的數據在副本『第七防線』里，第七防線是你殺機械畸變體的那個副本。」
「第七防線的數據還在。」
「在，副本塌了但數據還在，數據層里有備份，卡扣是在第七防線掉落的，數據記錄里有完整的生成日誌。」
陸沉打開日誌，日誌很長，從卡扣被生成到被林七撿到，每一步都有記錄，他往下翻，翻到最前面。
「卡扣的生成日誌里有一段外部注入代碼，」陸沉指著屏幕，「卡扣不是系統生成的，是有人手動寫了一個程序把七字刻在了卡扣上，寫程序的人留下的簽名是……」
他停了一下。
「是什麼。」
「是一個密鑰的哈希值，這個哈希值對應一把密鑰，密鑰的持有者就是簽名的人。」
「誰。」
「簽名是『零』，零號的零。」
林七看著屏幕上的哈希值。「零是誰。」
「不知道，但哈希值可以反查，如果密鑰庫還在的話。」
「密鑰庫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