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已經坐在電腦前面了，屏幕上是隔離牆的代碼結構圖，紅色的牆，綠色的通道，他在找漏洞。
「隔離牆很厚，但有一個老接口沒關，是遊戲運營期間給GM用的，走這個接口能繞過隔離牆進主庫。」
「多久。」
「一個小時，接口很慢。」
「先等，等老吳把閥體打好。」
八點大壯在群里發了消息。「七姐，老吳說合金鋼的料他有，但需要時間鍛，今天下午能打好。」
「收到，打好了送過來。」
林七出門去了一趟五金店，買了幾根鋼管和卡箍，做臨時加固用，回到樓里把03號的泄壓閥外面纏了兩層鋼管用卡箍擰緊，氣壓力被鋼管箍住了，漏出來的少了。
「這樣能多撐一天。」林七說。
陸沉在地下室里蹲著寫代碼，平板放在膝蓋上，腕帶連在平板上，隔離牆的進度條在走，百分之一，百分之二，很慢。
「接口太老了，傳輸速率比撥號上網還慢。」
「等。」
林七坐在地下室的樓梯上，掌心的銀線在跳，一百次，穩定，她看著走廊里的三個門，01號的水池在冒小泡，02號的心臟在跳，03號的氣在漏，三個節點在互相拖，誰也穩不住誰。
「找到了一個記憶備份的索引，」陸沉看著屏幕，「玩家檔案的目錄里有一個『林七』的文件夾，裡面有三個文件，一個是角色數據，一個是操作日誌，一個是記憶備份。」
「記憶備份有多大。」
「不大，幾百兆，但接口慢，下載要幾個小時。」
「先下載。」
陸沉把下載任務掛上，進度條在走，零點幾兆每秒。
中午大壯送來了合金鋼閥體，比鑄鐵的厚一倍，閥體裡面有加筋，老吳的手藝很好，焊縫均勻，沒有氣孔。
林七把閥體換上去，氣從排氣孔進閥體，從側面排出來，壓力從十個降到八個，降到六個，穩定了。
「能撐幾天。」大壯問。
「至少三天。」
大壯走了之後林七和陸沉回到地下室繼續等下載，下午三點下載完成了，陸沉打開記憶備份文件，文件里是代碼，壓縮過的。
「解壓需要時間，」陸沉開始解壓，「解壓之後是碎片化的記憶數據，需要按時間線重組，重組之後才能恢復成完整的記憶。」
「多久。」
「幾個小時。」
「先解壓，晚上重組。」
傍晚林七出去吃了一碗麵，陸沉在房間裡解壓記憶文件，解壓完了開始重組，重組比解壓慢，代碼在屏幕上滾，一行一行地拼。
晚上九點重組完成，陸沉打開記憶文件，屏幕上出現了畫面，是林七的記憶。
第一個畫面是一個房間，白色的，沒有窗戶沒有門，林七站在房間裡，穿著白色的短袖和淺藍色的牛仔褲，她面前有一面鏡子，鏡子裡的她比她年輕一點，頭髮更短。
「這是我進入遊戲前的記憶。」林七看著屏幕。
第二個畫面是她在電腦前面打字，屏幕上是一個遊戲界面，有代碼有圖形，她在寫什麼東西。
「你在寫防火牆程序，」陸沉說，「你在進入遊戲之前就在寫防火牆程序，你是程式設計師。」
第三個畫面是她站在一個伺服器前面，伺服器上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零號囚籠建造組」。
「你是零號囚籠建造組的成員。」
第四個畫面是她和一個人說話，那個人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但穿著白襯衫，個子很高，瘦，手裡拿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這個人是零。」陸沉說。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但我記得這個場景，我在遊戲裡見過類似的場景，但那時候是數據，不是記憶。」
第五個畫面是她把手按在一個核心上，核心是藍色的，她在往核心裡寫代碼，她的旁邊站著那個穿白襯衫的人，那個人也在寫代碼。
「你在和零一起建零號囚籠的核心。」
第六個畫面是她在電腦前面敲代碼，屏幕上寫著「防火牆01，物理毀滅級」，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很快，敲完之後她按了回車，屏幕上顯示「寫入完成」。
第七個畫面是她躺在床上，那個穿白襯衫的人在旁邊看著她，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
「他在給你注射什麼。」
第八個畫面是她的眼睛在閉上，白襯衫的人在說話，聲音很輕，聽不清。
「記憶到這就斷了。」陸沉說。
「後面沒有了嗎。」
「有，但格式不對，後面的記憶不是正常的數據，像是被加密了。」
「加密的密鑰是什麼。」
「不知道，但加密方式和零號囚籠核心的加密方式一樣。」
「所以後面還有記憶，但需要建造者的密鑰才能解開。」
「對。」
林七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白襯衫的人，零，手裡拿著注射器，在給她注射。
「零在進入遊戲前就刪了我的記憶，」林七說，「他在我進入遊戲前就把我變成了防火牆，然後把我的記憶加密了。」
「零可能就是建造者，他建了零號囚籠，建了防火牆，然後把自己的代碼藏在了你的記憶里，只有建造者的密鑰才能解開後面的記憶，而建造者的密鑰在你身上，需要激活才能用，激活需要回到零號囚籠的核心前面。」
「所以零設計了整個循環，他讓我進遊戲，讓我變成防火牆，讓我遇到你，讓我找到零號囚籠，然後讓我自己解開自己的記憶。」
「對，零在三十年前就設計好了這一切。」
林七看著屏幕上那個白襯衫的人，他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但個子很高，瘦，和陸沉很像。
「零和你很像。」林七說。
「可能是同一個人，不同版本，」陸沉說，「零可能是神體的第一個版本，我是第二個版本，他被封在零號囚籠里，我在沙盒裡。」
林七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拉開窗簾，外面的紅色光柱在西北方向，暗暗地亮著，旋渦在轉。
「回零號囚籠，」林七說，「用兩把密鑰激活建造者的密鑰，解開記憶，把封印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