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萬里回營以後,立刻點齊兩千步卒,帶上三日乾糧出發。另外五百人押送輜重,隨後跟進。
營中的騎兵早已被寧王調走,剩下的幾匹馬,只夠將領乘用和傳令探路。
他先派人沿官道往北查探,大隊隨後趕路。
走了一日,快到北河渡時,路邊漸漸多了些背著糧袋的民夫。看見官軍過來,這些人第一反應竟是往旁邊躲。
曹萬里覺得不對,讓人攔下幾個。
「哪裡來的?」
「北……北河渡。」
「糧從哪裡來的?」
幾個人起初不敢說,問了幾遍,才交代是倉里分的,拿了便讓他們各自回家。
曹萬里聽得直皺眉。
搶了官糧,再分給民夫?
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麼?
不過他也沒在路上多耽擱,讓人帶著這幾個民夫,繼續往前走。
……
到了北河渡,曹萬里看見的情形,卻與想像中完全不同。
寨門開著,倉房、圍牆大多完好,沒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外場還有人在歸攏散落的糧袋,將壞掉的車拖到一旁。
內院附近雖然留下不少血跡,眼下卻已經沒了敵兵。
曹萬里讓各隊在外場休整,自己帶人進了寨。
沒過多久,一名胳膊上纏著布的軍官迎了出來。
此人名叫韓有成,是原來守倉的副統領,也在那批被留下的降卒之中。
看見曹萬里,他趕緊抱拳。
「將軍,屬下無能,未能守住北河渡。」
曹萬里掃了他一眼。
「到底怎麼回事?」
「賊人混在護糧隊裡,突然發難。弟兄們倉促應戰,拼死抵抗,可他們人數實在太多……」
「多少?」
「不下數萬。」
曹萬里猛地看向他。
「數萬?」
韓有成低著頭。
「當時營里營外全是,前面打退一批,後面又有一批。個個孔武有力,絕非尋常匪徒。」
曹萬里還沒再問,親兵便從後面趕了過來。
「將軍,掌糧的陶大人找到了。」
「帶來。」
片刻後,北河渡糧官陶文進被領進了院子。
他嘴角破了一塊,衣服上全是灰,剛見到曹萬里,便忍不住罵了起來。
「曹將軍,這幫亂臣賊子,竟敢劫奪官倉,還妄稱奉了天子密詔。務必將他們拿住,否則朝廷法度何在?」
「這些先不講。」曹萬里打斷了他。「你經手文書,那些人到底從哪裡來,有多少?」
「義寧府、益州府,兩支護糧人馬一同來的。」
曹萬里一怔。「怎麼有益州府的人馬?」
「益州送糧,義寧來接應護運。文書上便是這麼寫的,都有印信。」
陶文進說道:「益州還派了五百府兵隨行。」
曹萬里臉色更加難看。何宗望剛剛還說,益州府那邊一切如常,準備請他們協助攔截。怎麼如今連益州送來的兵,也卷了進去?
他壓下疑問,繼續問道:「總數呢?」
「呈來的冊上,民夫四千出頭。兩邊護軍、護衛合起來,不足一千。反正前後加在一起,不到五千。」
「你確定,四千多都是民夫?」
陶文進頓了一下。「冊上確實如此。而且那幫人看起來確實沒有異常,就是民夫。」
曹萬里聽完,轉頭看了一眼韓有成。
一個說幾千,一個說數萬。這裡面的差別,可謂是天差地別。
「那北河渡是怎麼丟的?」
陶文進立刻接話。「賊人狡猾,先來幫著搬糧,誰能想到他們會突然動手?外場一亂,倉里也跟著亂了。」
「可這幫行營兵更不成樣子,沒擋多久便退進院子,最後直接開門投了。」
「若他們肯守,何至於讓那伙人把糧全搬走?」
韓有成臉色漲紅。
「你說得輕巧!當時幾處同時出事,我們連人都沒聚齊——」
「夠了。」
曹萬里抬手打斷。
到這裡,他覺得事情大致已經對上了。
護糧隊混進倉寨,突然反叛;守軍來不及聚齊,又沒能守住內院。這才讓人把北河渡整個拿了去。
至於韓有成所說的數萬賊軍,恐怕也是怕擔責,才往大里報。
賊人越多,自己這場敗仗便越好解釋。
曹萬里又看了韓有成一眼。
對方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可陶文進報的同樣只是冊上的身份。那些搬糧的人後來拿起刀,究竟有多少能打的兵,他也沒弄清楚。
曹萬里卻已沒耐心繼續聽他們爭。
糧隊正在往北走,每耽擱一刻,便多走一段路。
「文書、軍冊先收齊,誰也不准私動。缺了多少糧,查清以後另冊報來。」
說完,他叫來前面探路的軍官。
「順著車轍去查。哪條路上滿載的車印多,沿途有沒有人見過,都問清楚。」
「查到去向,立刻回來報。」
「是!」
此時,外場的軍士已經吃過乾糧,落後的各隊也陸續跟上。
曹萬里走出院門,正好看見幾名隊正過來報數。
他當即下令,先留五百人守住北河渡。等押送輜重的後隊到了,交接看守與糧料,再趕來會合。
韓有成跟了出來。
曹萬里停下腳步,看著他說道:「你把剩下的弟兄歸攏好,傷兵照看著,倉場也重新整頓起來。本將留下的人,會與你們一道辦。」
韓有成趕緊抱拳。
「屬下遵命。」
曹萬里沒有在這個時候追究他的責任。眼下糧沒追回來,人也沒抓到,先把這幾個守倉的拿了,同樣解決不了事情。
等他回來,再將這筆帳慢慢算。
前面很快有人報來,西北方向留著大量糧車經過的痕跡,沿路的民夫也見過那支隊伍。
曹萬里翻身上馬,向各隊軍官招了招手。
「整隊,繼續往北。」
「隨本將追上去,把糧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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