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後面追來的全是步卒,沒有騎兵?」
「屬下確定。」
林淵沒有立即接話,又看向旁邊另一名夜不收。
「你也看見了?」
「看見了。前後都是步軍,只有幾個探路、傳令的騎著馬,絕對成隊的騎兵。」
林淵最後看向第三人。
那人趕緊抱拳。
「大人,我將用最直白、最明確、最不繞彎子的話語告訴你。沒有騎兵。」
林淵站在路邊,一時沒有說話。
這倒真讓他有些意外。
他原本一直擔心,後面會有大隊騎兵追來。步卒還能慢慢周旋,真讓幾百騎繞著糧隊來回跑,哪怕不正面交手,光驚牛馬、殺民夫,也夠自己受的。
所以這幾日,他已經從馬群里挑出了五百匹腳力尚可的馬,隨時準備調用,沒有全讓它們背上東西。為的就是隨時可以與之一戰。
北山那次雖然繳獲不少,可裡面好壞差得很大。
同樣都叫馬,能馱東西,與能負著披甲的軍士來回奔跑,又是兩回事。
在林淵看來,就像前世的奧拓和奧迪。名字里都有個奧,真拿來用,差別可就大了。
而且有馬,還得有合適的人騎。
職業騎兵和非職業騎兵差距太大。
當然,林淵也知道,寧王絕對不會吃飽了撐的,直接派什麼精銳部隊過來追殺自己,這也不太現實,這也是他有膽子把這些東西大搖大擺地帶回義寧府的原因之一。
林淵回過神,重新問道:「照他們眼下的走法,還有多久能追上咱們?」
那名夜不收想了一下。「距離此地不足一日。若咱們後隊還是這麼慢,明日下午,怕是便能碰上。」
林淵轉頭看向前面的糧車。
隊伍又停了。
一輛車陷在路邊,幾名民夫正往車輪下面墊石頭,旁邊的輔兵喊著號子幫忙推。後面的車過不去,只能一輛接一輛等著。
牛低著頭喘氣,趕車的人也滿身是汗。
林淵看得直皺眉。先前為搬運臨時湊來的兩千餘民夫,已經在北河渡領糧遣散。如今隨軍轉運的,仍是義寧那五百名民夫,以及原來的五百輔兵。
人少了,東西卻沒少帶。他出發前說過,車上不能壓得太重。
可真到了裝車的時候,這幫人一個比一個捨不得。
這袋還能塞。那塊鐵料也能放。車後面明明已經捆滿了,還要再掛兩隻袋子。
當時走的是倉外平路,牲口拉得動,管事們便覺得沒什麼問題。林淵自己看著那些東西,也沒狠下心讓人全部卸了。
如今到了縣道,毛病才全出來。說到底,還是他那句分三成鬧的。
以前替官家送糧,送多送少,最後落不到自己手裡。能交差便行,誰願意多費力氣?
現在不同。抬回去的東西越多,自己能分的便越多。
這不就跟以前在公司幹活一樣?忙一天是那點錢,忙半天也是那點錢,誰還願意額外給自己找事?
可若多搬一袋,真能多拿一份,那一個個恨不得連倉門都拆下來扛走。
林淵想到這裡不禁有些頭疼。但眼下也不好全部丟棄,畢竟已經戴上了,如果丟掉著實可惜。
但是眼下追兵將至,再按照這個速度走下去,後面的兵肯定會追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已經快黑了。
追來的又沒有騎兵,至少今晚不必擔心突然有大隊快騎衝到糧車旁邊。
還有些工夫。
林淵將手裡的輿圖展開,看了一陣,隨即叫來周武。
「去,把林猛、白慶山他們都叫過來,鄧紹武、馬世昌也叫來。」
……
後方,曹萬里正帶兵沿著車轍追趕。
前面的夜不收來回跑了幾趟,送回的消息總算比北河渡那些口供清楚了一些。
「將軍,車轍越來越新,沿路問過的人,也都見過這支隊伍。」
「照他們前面歇腳、埋鍋的地方看,連兵帶民夫,確實只有幾千人。與那糧官報的數,應當相差不大。」
曹萬里點了點頭。
「本將就知道,韓有成守丟了地方,便恨不得把對面說成十萬大軍。真有那麼多人,沿途幾個縣,難道都是瞎子?」
夜不收低頭,沒有接話。
曹萬里又問道:「他們走得如何?」
「很慢。車很多,走一陣便要停。前面有幾處坡,路旁還能看見卸下來重新綑紮的痕跡。」
曹萬里聽完,反倒笑了一聲。「果然是一群貪得無厭的東西。」
「若是拿了錢帛,一把火燒掉北河渡,輕裝逃回義寧,本將還真不好追。」
「偏偏什麼都捨不得扔,拖著幾百輛車,想把一座倉全搬回去。」
他看向前面那條被車輪壓出的土路。
「終究是窮鄉僻壤出來的土包子,見著點東西,便挪不開眼。」
旁邊幾名軍侯都笑了起來。
一人抱拳說道:「將軍親自出馬,這夥人還能跑到哪裡去?只要追上,定讓他們將吞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
曹萬里看了他一眼。「也不可輕敵。北河渡那批行營兵再差,總歸操練過。能把他們拿下,對面多少有些本事。」
「只是領頭的人,行事未免太過心慈手軟。」
他想起留在倉里的降卒,又想起路上那些背著糧袋回家的民夫,搖了搖頭。
官糧都敢搶了,最後卻還留著敗兵,給民夫分糧。
在曹萬里看來,此人既想得錢糧,又想留個好名聲,前後都捨不得放下。
真遇上官軍追剿,未必還有膽子回身打上一場。
不過,他也沒準備拿自己這些兵去冒險。
曹萬里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軍士們已經趕了許久,前後距離漸漸拉開。幾個走在路邊的人一有停頓,便彎腰揉腿,連說話都少了。
「今日便到這裡。」曹萬里叫來傳令兵。「前面找地方紮營,今夜好好歇一歇。明日天亮再走。」
「多派一倍的人去守夜,以防對方趁夜劫營。」
幾名軍官抱拳領命。
很快,隊伍在臨近水源的一片空地停下。
鍋架起來,水燒上,軍士們按隊坐在地上,解開纏腳的布,查看磨破的地方。
一名老卒倒出鞋裡的土,剛想靠著行囊睡一會兒,便又被隊正喊起來,先去吃飯。
曹萬里在營中走了一圈,問過前後哨探,這才回帳休息。
這一夜,確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除了換崗、起夜的動靜,周圍一直很安靜。
到了天亮,出去查探的人回來,說前面沒有異常,對方也沒有派人過來襲擾。
曹萬里聽完,更覺得自己此前沒有看錯。那伙人眼下恐怕只顧著將糧拉回義寧,根本沒有回頭與自己交手的意思。
「讓弟兄們吃飯。吃完繼續追。」
……
第二日,官軍重新上路。
越往前走,糧隊留下的東西便越多。
道旁有新鮮的牲口糞便,幾處取水歇腳的地方,還留著草料和飯渣。被壓壞的車轍繞過一個又一個土坑,旁邊拖著折斷的車軸。
再走一段,甚至看見了兩頭倒在路邊的牲口。
一頭老牛已經沒了動靜。
另一頭騾子想站起來,掙了幾下,卻又跪了回去。
曹萬里看了一眼,沒有停馬。「牲口都累成這樣,還能走多遠?」
旁邊的軍官點了點頭。
前面的探子回來得也越來越快。「將軍,前方路旁又有幾處做飯的地方,看樣子才走沒多久。」
「繼續看,別靠得太近。」曹萬里交代完,催著後面的各隊跟上。
直到午後,隊伍繞過一段山腳,前面的道路才稍微寬了些。
遠處,一大片人影出現在視線里。
曹萬里起初只看見黑壓壓的一團,還以為是糧車堵住了路。
等再往前走了一段,他才發現,那些人並沒有繼續往北挪。
車停在兩側。
中間卻站著一支隊伍。
前面的探馬也已經勒住了韁繩,回頭朝這邊招手。
曹萬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停!」
他抬起手,身旁的傳令兵立刻將命令往後傳。
「各隊收攏,結陣!沒有本將號令,不准擅自上前!」
原本沿路行進的步卒開始往各自隊正身邊聚。長槍從肩上取下,盾牌也轉到了身前,後面趕來的軍士則不斷補進隊伍。
曹萬里沒有急著往前沖。
他坐在馬上,盯著遠處那片人影看了一會兒,才朝旁邊說道:「派個人過去問。哪一府的人,誰在領兵,讓他出來說話。」
「也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放下兵器,交糧歸降。」
一名騎馬的士卒抱拳領命。
「諾!」
【這張是補昨天的。然後我看了大家講的計謀啊,看來人均老陰逼。打仗的時候你們都可以出謀劃策啊,你們的留言我都會看的,我只是回不了私信。讓我們一起把故事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