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辭回來的時候,秦晉正在院子裡喝酒。
不是那種烈酒,而是他用靈果和靈花釀的淡酒,入口清甜,後味有一點點澀。
他倒了兩杯,一杯給自己,一杯放在對面。
宋辭走進院子,看到那杯酒,愣了一下。
她在他對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喝。」
秦晉笑了笑道,
「專門給你釀的。」
宋辭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放下酒杯,看著他道,
「我記得,銀爵總督說過,讓你達到五境之時去找他,隨他前往戰場。」
秦晉點頭,
「嗯,當初咱倆不是商量好一起去嗎?所以……你那邊……」
宋辭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此事……我與師尊請示,她……並未應允。」
秦晉頓時鬆了口氣,道,
「無妨,可以理解。」
宋辭頓了頓,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她還說要讓我帶句話給你。」
秦晉挑眉,
「什麼話?」
宋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師尊說——去戰場可以,零件齊全地回來,有些事情,她還要你去『做』。」
她加重了「做」字的讀音,臉色更加奇怪了。
秦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當然知道那個「做」是什麼意思。
想起白虎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他忽然有點想笑。
一個八境巔峰的副院長,連威脅人都威脅得這麼彆扭。
「還有。」
宋辭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那玉佩通體雪白,溫潤如脂,上面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白虎。
虎目圓睜,虎尾高翹,四爪踏雲,仿佛隨時會從玉佩中躍出來。
玉佩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
「這是師尊家族的白虎令。」宋辭說,「裡面的防護陣,可抵擋三次七境修士的攻擊。」
「她讓我交給你的。」
秦晉看著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玉佩,握在手心。
入手溫熱,像是被人貼身佩戴了很久。
白虎把這個給他,是怕他在戰場上死了?
怕他死了就沒人給她「做」那些事了?
還是……
「替我謝謝她。」秦晉將玉佩收好。
宋辭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手指在酒杯邊緣輕輕摩挲,月光般的眸子裡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原本我還想陪你一起去戰場的,結果……」
她沒有說下去,但秦晉懂。
她是白虎的弟子,白虎不放人。
秦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宋辭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不舍,有委屈,還有一種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很複雜的東西。
秦晉伸出手,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宋辭的身體僵住了。她從來沒有被這樣抱過。
不是深淵裡那種並肩作戰的依靠,不是洞府里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是結結實實的、帶著體溫的擁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宋辭,你在家等我回來,」他說,「我會更有動力。」
宋辭愣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他的腰。
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好。」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點鼻音,「我等你。」
兩人就這樣抱了很久。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裡那幾株月光蘭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竊笑。
秦晉鬆開她,後退一步。
「嘩——!」
十二道紫黑色的雷翼在他背後展開,翼面上的雷紋流轉著金色的光芒。
他看著她,笑了笑,
「走了。」
「唰!」
宋辭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風吹過,帶來他殘留的氣息。
她低下頭,端起那杯沒喝完的酒,一口一口地抿完。
有點苦,又有點甜。
——
劍海。
銀爵背著手站在崖邊,面朝那片插滿劍的海。
海風吹過,他的黑袍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秦晉落在他身後,十二雷遁翼收攏,化作雷光消散。
「師尊。」
銀爵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難得有一絲認真,
「五境了?倒是比我想像中的快一點。」
「來,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本事!」
說完,他不給秦晉一次反應的機會,一掌拍出!
身後,劍海翻湧,一道水浪從海面升起,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鋪天蓋地地朝秦晉拍來!
那水掌裹挾著凌厲的劍意,每一道水紋都像一柄鋒利的劍!
秦晉不退反進,右手虛握,巨冥劍憑空浮現。
擎天一劍!
百米劍光從劍尖斬出,裹挾著殺戮劍意和虛空神雷,迎向那隻水掌!
「轟——!」
水掌被劍光從中間劈開,化作漫天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水霧散去,秦晉站在原地,巨冥劍橫在身前,氣息平穩。
銀爵點了點頭。
「還可以,終於有點妖孽的樣子了。」
秦晉收劍,躬身道,
「師尊過獎。」
銀爵沒有再接話。
他轉身,面朝劍海,抬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力量托起兩人,朝天空高處飛去。
雲層在腳下翻湧,天空島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黑點。
遠處,那座潛龍碑矗立在雲海之上,碑上的名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銀爵指著潛龍碑,
「這次去戰場,最少待一年。」
他轉頭看著秦晉,
「我希望,等你回來的時候,可以問鼎潛龍碑第一!」
秦晉看著那座碑,看著碑上那些名字——墨無痕……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火焰,
「弟子定然不負師尊所望!」
「哈哈哈哈!」
銀爵哈哈大笑,一揮手,帶著秦晉朝下方飛去。
雲層裂開,陽光傾瀉而下,一座熟悉的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魔道學院外院!
青石板路、訓練場、宿舍樓、食堂。
還有那座聖魔塔,依舊矗立在學院中央,塔身上的符文緩緩流轉。
秦晉愣住了,
「師尊,我們怎麼來外院了?」
銀爵落在地上,負手朝前走,
「你這次出遠門奔赴戰場,身為我銀爵的弟子,沒有坐騎可不行。」
「我聽聞外院有隻太古魔獸燭九陰生得不錯,想著抓來給你當坐騎。」
秦晉哭笑不得,
「師尊,您就不怕那燭九陰的主人找您麻煩?」
銀爵冷笑一聲,
「哼!在魔道學院,在整個魔道,又有幾個人敢找我的麻煩?」
秦晉舉起手,
「那個……其實,我就是燭九陰的主人。」
銀爵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秦晉,嘴歪了歪,
「你認真的?」
秦晉趕緊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師尊,就算是我找您麻煩,您也不會太麻煩的!」
銀爵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
「那就趕緊帶上,走!」
秦晉猶豫了一下,
「師尊,我還有些朋友想……」
「你這是出門歷練,又不是不回來了。」
銀爵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少給我弄這些優柔寡斷的麻煩事,趕緊帶上你的大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