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姜能武的死訊,祁同偉半天沒回過神來。
姜能武不是他,程世忠更不是高育良,他不相信姜能武會自殺。
就在他低頭沉思之際,蘇烈推門走了進來。
他剛一進屋,立即皺著眉,沉聲說道。
「姜能武死了,說是自殺,還留下一封認罪書...」
見祁同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蘇烈試探著開口問道。
「你...知道了?」
祁同偉點點頭,扔過去一根煙,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剛才給汪書記匯報工作,汪書記告訴我的...」
說罷,他點燃香菸,看了眼蘇烈,苦笑著問道。
「省局下文了?還是出通告了?你又怎麼知道的?」
蘇烈也不坐下,點燃香菸,沉聲說道。
「我聽市局戰友說的,為這事兒我還跑了趟市里,剛回來...」
不等祁同偉接茬,蘇烈把幾張照片放到辦公桌上,沉聲說道。
「這是現場照片,還有認罪書的照片。
市局對這起案子也很猶豫,不敢輕易下結論...」
祁同偉沒說話,拿起認罪書的照片看了一遍,苦笑著說道。
「這份認罪書八成是真的,只不過主謀要換一下...」
蘇烈聞言,點了點頭,接茬說道。
「咱倆判斷的一樣,這事兒跟程世忠脫不了關係。」
說罷,他把幾張照片依次排好,開始逐一分析疑點。
「首先,這支白朗寧哪裡來的?
姜能武對槍械沒有研究,即便是買,也不會選這種古董槍枝...
再有就是,彈道和傷口也不大對。
彈道有輕微的向上傾斜角度,傷口也沒有明顯的灼燒痕跡...」
他剛想繼續解釋,祁同偉立即接茬說道。
「彈道傾斜,說明射擊人是由下而上射擊。
沒有灼燒痕跡,說明也不是抵近射擊...
這兩點雖然很可疑,但是影響不了最終結論。
白朗寧很小巧,被害人有可能做出這種射擊動作...」
說著話,祁同偉還用手在太陽穴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聽見祁同偉的專業分析,蘇烈不禁一怔,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沒想到,祁書記對痕檢也有研究,你還真是全才啊...」
祁同偉聞言,訕笑一聲,隨口找了個台階。
「哎,我這都是紙上談兵,畢竟我也是政法大學畢業的...」
說罷,他將認罪書那張照片拿了起來,繼續開口說道。
「我覺得還有個疑點...你看這份認罪書,明顯有撕毀痕跡...」
蘇烈點了點頭,接茬說道。
「對,這點我也發現了,而且語義也不對...
以姜能武的文筆,不會寫出這麼沒頭沒腦的認罪書...」
祁同偉沒接茬,又翻了翻現場照片,下意識問道。
「現場什麼情況,技偵有沒有發現毛髮、指紋什麼的?
法醫初步結論是什麼?從死亡時間入手有線索嗎?
這個現場很複雜,犯罪分子想完全抹除痕跡不大可能...」
見祁同偉問的專業,蘇烈皺了眉,沉聲說道。
「初步判斷,已經死了五天左右,屍體已經有了腐爛的跡象。
現場有較重的生活痕跡,但採集的證物大多都沒啥用處...」
他略微一頓,看了眼祁同偉,繼續說道。
「市局從地下室,搜出兩百萬美金和五十公斤黃金。
房子又是姜能武的,這點是目前最難辦的...」
祁同偉聞言,微微皺眉,沉聲問道。
「人贓並獲,程世忠倒是真捨得,下了血本...
認罪書是口供、帳物是物證...
只要勘驗給個結論,就是三證合一,就能結案了...」
他吸了口煙,嗤笑一聲,繼續開口說道。
「你好,我好大家好。
只要結論一出,大家就都不麻煩了,能理解...」
蘇烈聞言,深深看了眼祁同偉,沉聲問道。
「那,下一步咱怎麼辦?」
「今天董斌回來了,他查到方木生收過姜能武的錢。
再加上這份認罪書,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姜能武了...
最棘手的不是案件本身,是上面的態度...
只要上面定了性,這件事兒也就告一段落了...
咱現在什麼都沒法干,只能等。」
蘇烈聞言,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說道。
「也不盡然,咱手裡還有兩條線索。
一個是范小冰,另一個就是那個盜竊犯...」
不等蘇烈說完,祁同偉便接過話茬,繼續說道。
「現在搞出這麼大動靜,范小冰就別想了,肯定不敢回來。
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在其他區域落網,不過可能性也不大...
說起盜竊犯,那傢伙交代出什麼新情況了嗎?」
蘇烈聞言,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態度很老實,可時間太久了,記不清細節了...」
祁同偉嘆了口氣,剛想開口,突然靈光一閃,立即問道。
「哎,老蘇,省廳能做硝煙反應嗎?就是檢測射擊殘留...」
蘇烈聞言,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倒是能做,不過沒啥用,這種射擊殘留,濕毛巾一擦就沒...」
他話一出口,立即拍了一下後頸,興奮的開口說道。
「哎呀,對呀!只要沒有硝煙反應,就能證明不是自殺。
最起碼也能證明,現場至少有第二個人存在...」
姜能武的『自殺』,在邊西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得知姜能武的死訊,程世忠立即在市委召開了臨時常委會。
常委會上,他做了個極為深刻檢討。
「作為市委一把手,我用人失察,沒能及時阻止姜能武腐化。
是我工作的重大疏忽,我會向省委進行檢討,承擔相應責任...」
檢討完畢,他對市紀委書記彭建設,沉聲說道。
「建設書記,事情已經發生了,結果不可改變。
但我們一定要把案子查實,儘量把案子留在市里,爭取主動...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要拿出應有的態度。
千萬不能讓省委對我們失去信任...」
就在市常委會召開的同時,汪泉友也在和省委一把手交換意見。
老書記明年就要退了,省委的工作一直都由汪泉友手主持。
但這次的事情太大了,汪泉友不得不向老書記徵求意見。
聽完汪泉友的匯報,老書記沉默良久,沉聲說道。
「維穩確實是第一要務...
但沒有一個良好的政治環境,何談維穩。
瘡不擠不破,膿不擠不流...
有了問題就要直面,不要想著掖起來,藏起來...」
汪泉友聞言,點了點頭,誠懇說道。
「書記說得對,我也是這個想法。但是,就怕牽扯太廣...」
老書記聞言,略一遲疑,沉聲說道。
「治病就要治根,根拔掉了,小毛病可以慢慢養嘛...
即便養不好,也可以一個一個治...
你別有顧慮,老頭子骨頭硬的很,扛得住這點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