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沈國良的意料,趙立春得知票選結果後,並沒有大發雷霆。
趙立春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掌握不了人事任免權,就控制不了全局。
這次票檢結果,給你提了個醒啊...」
見趙立春沒有責怪他,沈國良看了眼趙立春,立即開口檢討道。
「立春書記,這次是我工作做得不紮實,出現了嚴重失誤...」
趙立春聞言擺了擺手,開口打斷道。
「既然是票選結果,就代表了組織決議。
集體領導,民主決議嘛,談不上什麼錯誤。
作為市委書記,最重要的就是能掌控全局。
看來京州的發展空間還很大啊...」
趙立春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卻聽得沈國良背後一寒。
他剛想開口解釋,趙立春便繼續開口說道。
「京州的情況我比你了解,你不用解釋。
祁同偉去西水縣未必是件壞事,西水確實存在很多問題。
要是他能把礦業治理好,也是件好事兒嘛。」
見沈國良一臉凝重,趙立春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好了,既然票選結果出來了,市委就得承認這個結果。
我這邊還有事情,你先回去吧...」
打發走沈國良,趙小慧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給父親換了杯茶,試探著開口問道。
「讓祁同偉去西水縣...
是梁群峰的手筆,還是高育良有意為之?」
趙立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回答道。
「兩者都有吧。
最主要原因還是沈國良的掌控力不夠,沒能控制住局面。
鷸蚌相爭,讓漁翁得了利。」
趙小慧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略一沉吟,再次開口問道。
「西水縣磷礦發達,您就真放心讓他們插進去?」
趙立春看了眼趙小惠,嗤笑一聲,開口說道。
「插進去,讓誰插進去?
祁同偉是誰的人還未可知,插進去又能怎麼樣?」
趙曉慧心裡一凜,看了眼父親,試探著問道。
「您是想逼祁同偉表態,逼他站隊?」
趙立春看了眼趙小惠,出言感慨道。
「老二啊,在你們姐弟三人當中,
你的能力、心性都是最好的,最適合接我班的,可惜啦...」
說罷,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趙小慧坐下,繼續說道。
「祁同偉表不表態,站誰的隊,由不得他。
只要他去了西水縣,動了磷礦,自然會有人對付他。
到那時,才是他真正選擇的時候...」
平調西水縣,對於祁同偉來說,算是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他在邊西有豐富的基層經驗,又先後處理過煤礦、金礦業務。
祁同偉很有信心,能讓西水縣的磷礦產業再上一個台階。
但祁同偉也意識到,事情絕不會那麼簡單,好位置輪不到他。
9月7日,祁同偉吃完午飯去樓下買煙,傳呼突然響了。
他拿起傳呼一看,竟然是孫連城打來的。
祁同偉不禁有些好奇,孫連城怎麼會知道他的號碼?
可他略微一想,便也釋然了。
孫連城是京州幹部,體制內本就沒有秘密,更何況一個傳呼號。
祁同偉沒有多想,隨手撥通了孫連城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便笑著開口問道。
「孫大主任,怎麼想起給我來啦,有何指教啊?」
孫連城打了個哈哈,笑著回了一句。
「祁同偉,你可太不夠意思了。
回了漢東也不跟老朋友打聲招呼。
怎麼,升了官兒了,就瞧不起老朋友了?」
祁同偉知道他是故意調侃,也沒往心裡去,隨口答道。
「您老人家用公家話不花錢。
我這可是公用電話,有事快說。」
孫連城聞言打了個哈哈,正色說道。
「沒啥正事兒。
知道你回漢東了,晚上聚一聚,一起喝個酒。」
祁同偉的任命還未正式下發,正是敏感期。
他本想拒絕,可話到嘴邊,突然改口說道。
「好啊,我還在棉紡廠家屬區。
你來找我,還是我去找你?」
孫連城見他答應得痛快,也不磨嘰,立即回答道。
「晚上6點在家等我,我去找你。」
孫連城請客的地方離市區很遠,是個農家樂,幾乎快到西水縣。
他特意開了台皮卡來接祁同偉。
坐在皮卡車上,祁同偉遞給孫連城一根煙,笑著開口問道。
「看不出來呀,棄筆從政兩年就搞了台皮卡。
你老實說,是不是腐敗了?」
孫連城點燃香菸,笑著回答道。
「一台皮卡車要8萬塊,我干二十年才能買一輛...
這是單位的車,平時我開著用...」
來到農家樂,兩人找了張桌子坐下。
孫連城隨意點了幾個家常菜,要了一瓶金陵大曲,笑著說道。
「你的正式任命還沒下來,現在是敏感期。
這裡偏僻、人少,比較穩妥。」
祁同偉見他考慮得周到,隨口回了一句。
「咱倆是朋友,私人聚餐又沒有大吃大喝,沒啥大不了的。」
說著話,他便打開金陵大曲給孫連城倒酒。
酒還沒有倒滿,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大地都跟著顫了三顫。
祁同偉嚇得手一抖,酒都灑了不少。
祁同偉放下酒瓶,皺著眉沉聲問道。
「什麼情況,這是哪裡爆炸了?」
孫連城卻見怪不怪,隨口答道。
「別大驚小怪的,是西水縣的磷礦在放炮。」
祁同偉見他答得隨意,心裡好奇更勝,立即追問道。
「這都晚上了還在放炮,這種情況很常見?」
孫連城吸了口煙,看了他一眼,悠悠開口說道。
「少見多怪了不是,這還是正常開採放炮。
前段時間,為了搶磷礦,幾個礦老闆還鬧出了人命。
那幫人手下都養著打手,下手黑得很...」
祁同偉親自參與過草木泉的案子,對礦上的彎彎繞很是了解。
他本以為只有金礦才會讓人瘋狂,此時看來,他還是膚淺了。
只要是礦,只要利潤夠大,就會讓人瘋狂、讓人鋌而走險。
祁同偉和孫連城吃飯,本來就想打聽一下西水縣的情況。
此時話題引到礦上,他便接茬問道。
「西水縣的情況這麼複雜嗎?
市里一直沒有對磷礦進行集中整治?」
孫連城見祁同偉問的嚴肅,正色回答道。
「今天吃飯,我就是想給你提個醒。
西水縣的水很深,基本都是磷礦惹出的事兒。
先不說地方勢力盤踞,就說西水縣班子...
你覺得西水縣縣委書記是怎麼空出來的?」
祁同偉聞言一愣,下意識問了一句。
「壞掉了?被雙規了?」
見孫連城點頭,祁同偉嘆了口氣,出言感慨道。
「我這運氣,還真是有點說法。
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一堆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