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光頭急忙解釋，「是《活著》！昨晚火爆全網的那本小說，《活著》的作者，余化十！」
通訊器里忽然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運營官的聲音沉了下來，透著難以置信：
「這不可能……那個連低級AI都用不起、只能給裴先生當靈感墊腳石的底層垃圾，怎麼可能是他？」
「就是他。」
光頭語氣篤定，「那個老式的機械鍵盤，還有回車鍵旁邊的水漬，跟昨晚直播截圖里一模一樣。人我們也當面確認過了，錯不了。」
……
上城區，私人全息智算公館。
運營官拿著通訊器站在原地，手心滲出了一層細汗。
坐在人體工學椅上的裴知行正盯著屏幕上微光文學的頁面，心煩意亂。
他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皺著眉轉過半個身子：
「出什麼事了？」
運營官咽了口唾沫，聲音放得很輕：
「裴先生……剛才下城區的催收人打來電話，說有一筆三百萬的違約金，對方帳上有錢平帳了。」
裴知行眉頭擰得更深了。
「什麼三百萬？」
他語氣里透著明顯的不悅:
「這種底層催收的爛帳，為什麼要拿到我面前來說？你今天很閒嗎？」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活著》這塊極品礦石搶過來，哪有心思管什麼下城區的幾百萬。
運營官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了下來，硬著頭皮提醒道：
「裴先生，是幾個月前那個案子……下城區那個殘廢寫手，叫余文，當時您看中了他的大綱，餵給了星輝主腦，法務部為了讓他閉嘴，反訴他抄襲，敲定的那筆三百萬天價違約金。」
裴知行眯了眯眼睛，在腦海里搜索了半天，才隱約從記憶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這麼個模糊的影子。
「哦，那個廢人。」
裴知行端起桌上的咖啡，語氣重新變得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輕蔑：
「他還沒死？有錢平帳就讓他平，把這筆死帳消了就是，這種垃圾事也值得你特意來匯報？」
「不……不是錢的問題，裴先生。」
運營官不敢去看裴知行的眼睛，「催收人在那個殘廢的桌子上，看到了昨晚活著直播里的那把舊鍵盤……他們當面確認了。」
裴知行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運營官深吸了一口氣：
「裴先生，那個殘廢……就是《活著》的作者，余化十。」
「哐當。」
昂貴的骨瓷咖啡杯從裴知行的指尖滑落，砸在金屬桌面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裴知行臉上的傲慢和從容，在這一瞬間徹底僵死。
寫《活著》的人，是那個下城區的殘廢？！
那個被他利用「星輝」主腦抽乾了心血、被雲圖文學洗稿剽竊，又被他動用法務反咬一口、像扔垃圾一樣踩在腳底的底層寫手？！
他甚至還記得當初翻看那份粗糙原稿時的輕蔑。
一個連底層AI都用不起的窮酸殘廢，憑什麼寫出那種直擊人心的腦洞？
既然這隻螻蟻沒有資本去變現，那不如被雲圖的超算嚼碎，榨乾最後一絲價值，變成他裴知行穩固神壇的墊腳石。
可現在，這個螻蟻搖身一變，成了被微光文學傾盡全站資源保護的活財神，成了全網幾百萬狂熱讀者心裡的神明！
裴知行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全息屏幕。
微光文學的頁面上，《活著》的黑白海報正占據著最核心的推薦位，實時在線閱讀人數像怪物一樣瘋狂飆升。
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裴知行的腳底猛地竄上了天靈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初雲圖文學陷害對方的手段有多經不起推敲。
如果那只是個隨時能被踩死、連話都說不出來的貧民窟螻蟻，他根本不在乎。
可一旦讓那個殘廢把這三百萬交進公戶，徹底銷了案，擺脫了雲圖文學這邊的霸王條款限制……
等他轉頭利用微光平台現在的恐怖流量，把當初「雲圖文學和星輝主腦聯手洗稿誣陷他」的真相全網公開……
以《活著》現在龐大的讀者體量，洶湧的輿論狂潮足以把雲圖文學和他裴知行徹底撕成碎片！
這筆錢，絕對不能讓他還上。
裴知行閉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短暫的錯愕已經被上位者那種不擇手段的冷酷強壓了下去。
「他手裡有錢，只要今天午夜零點一到，把錢轉進公戶，違約金的案子就自動銷了……」
運營官看著地上的咖啡漬，聲音乾澀，「裴先生，咱們該怎麼辦？」
「慌什麼。」
裴知行靠回椅子上，將那點失態迅速抹平。
他很清楚，在資本的牌桌上，誰先露怯誰就輸了：
「在這個時代，帳上有錢，不代表他能花得出去。」
他看向運營官，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剛才法務部擬的那份侵權律師函，微光文學不是不接嗎？我們就直接跳過微光。」
「拿著那份報告，立刻以星輝工作室的名義，向聯邦商業法庭申請『緊急財產保全』。」
運營官愣了一下，遲疑道：
「可是裴先生，聯邦法庭的常規保全流程很繁瑣，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時審核，今晚零點之前根本批不下來……」
「誰讓你走常規審核了？」
裴知行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就說涉案金額巨大，我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他帳戶里的資金屬於微光平台非法輸送的侵權贓款。」
「動用雲圖法務部最高級別的VIP權限，走財閥的特權通道，我要他在24個小時內，名下所有的信用帳戶被聯邦系統強制凍結。」
只要帳戶被鎖死，錢就成了一串動不了的死數據。
今晚零點一到，轉帳失敗。
聯邦司法系統就會判定逾期違約，直接啟動底層的器官抵押和資產強制剝奪程序。
裴知行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背上濺到的咖啡漬，徹底恢復了上位者的傲慢與殘忍：
「我倒要看看，一個住在貧民窟的殘廢，拿什麼跟上城區的規則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