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靠在有些硌背的皮革輪椅上,輕輕轉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
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那台屏幕邊緣已經老化泛黃的光腦。
屏幕右下角,微光平台財務系統的結算進度條徹底拉滿,變成了一抹讓人安心的綠色。
隨著「叮」的一聲輕微提示音,一長串數字穩穩地落入了他的個人信用帳戶。
壓在原主心頭、也懸在他頭頂的那把斬頭刀,終於可以徹底移開了。
余文握住滑鼠,點開聯邦司法系統的強制執行頁面。
頁面的UI設計透著冰冷機器的金屬質感。
他熟練地在收款方一欄輸入「星輝工作室」的對公帳號,隨後在還款金額里,填入了「3,000,000」。
光標向下移動,懸停在最下方醒目的「確認償還」按鈕上。
余文按下滑鼠左鍵。
頁面中央出現一個代表數據處理的灰色齒輪,開始緩緩轉動。
一秒,兩秒。
預想中清脆的「轉帳成功」提示音並未響起。
灰色齒輪突然停滯,緊接著,整個屏幕的邊框毫無徵兆地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一個帶著聯邦商業法庭底紋的巨大警告框,直接彈到了屏幕最中央,將轉帳頁面死死遮擋:
【操作失敗(錯誤代碼:403-B)】
【系統提示:根據聯邦商業法庭今日下達的緊急財產保全令,您的個人信用帳戶及所有關聯資金流轉權限已被強制凍結。】
【凍結原因:涉嫌非法侵權資金核查。帳戶解凍需等待進一步司法裁定。】
余文看著這幾行冰冷的加粗字體,原本搭在滑鼠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停在半空。
「保全凍結?」
他眉頭微皺。
這在商業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如果星輝工作室只是單純想拿回這三百萬違約金,根本沒理由在他準備轉帳的節骨眼上,去法院申請凍結帳戶。
這等於把送上門的真金白銀往外推。
除非……他們根本就不想讓他還這筆錢。
為什麼不想讓他還?
余文靠在破舊的輪椅上,把這遇到的事情在腦子裡快速串聯了一遍。
昨晚《活著》爆火時,評論區突然湧現出那批極其專業的抹黑水軍。
今天大清早,那兩個本該中午才來的催債人提前上門,在看到那把老舊機械鍵盤後,當場認出了他就是「余化十」。
那兩個人離開後,肯定立刻把這件事匯報給了星輝工作室。
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星輝工作室,或者說當年洗稿原主的那個白金大神裴知行,已經知道寫出《活著》的人是誰了。
原主當初就是被這筆天價違約金逼死的。
現在,對方發現他不僅沒死,還帶著一本封神的《活著》殺回來了。
這筆違約金一旦平帳結清,他不僅能擺脫過去的霸王合同重獲自由,還能隨時把當初星輝「洗稿」的黑幕公之於眾。
所以,對方急了。
他們動用上城區的特權通道,卡著時間差直接凍結帳戶。
目的只有一個:堵死還錢的路徑,逼著余文在今晚午夜零點造成事實上的逾期違約。
一旦倒計時歸零,底層的強制執行程序就會合法啟動,在物理層面上讓他徹底「閉嘴」。
余文看著屏幕上的警告框,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夠狠的。
原主被這套吃人的規則搞死了一次,現在這幫人又盯上了《活著》,想用同樣的手段再碾死他一回。
只可惜,如今坐在這裡的,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地下室里絕望等死的底層老鼠,而是寫出了《活著》的余化十。
余文輕輕嘆了口氣。
昨晚微光平台的老總常立人親自打來電話,提出要給他一筆特殊的創作基金。
當時他直接拒絕了。
在他前世的觀念里,錢夠平債就行,他不想欠別人太大的人情,也不想在一開始就跟平台綁定得太深。
但現在看來,是他把這個賽博時代想得太簡單了。
在這個被財閥和特權徹底壟斷的世界裡,底層人想靠自己單打獨鬥,簡直是痴人說夢。
想要安穩地活下去,不僅需要錢,而且需要極龐大的資本和靠山來抗衡特權。
既然對方掀了桌子,那他也沒必要再顧忌什麼人情世故了。
余文點開光腦右下角的虛擬通訊面板,找到了常立人剛才留下的那條高級加密專線,直接撥了回去。
通訊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余老師?」
常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重視和關切:
「是後記有什麼需要平台配合的嗎?」
「常總,後記的事先放一放。」
余文語氣平穩,直入主題:
「我遇到點麻煩,我的個人信用帳戶,剛才被星輝工作室申請了財產保全,全額凍結,今晚午夜零點,我身上有一筆三百萬的違約金,會因為無法轉帳而逾期。」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中城區的辦公室里,常立人原本正靠在真皮椅背上喝水,聽到這句話,動作微微一頓。
星輝工作室?凍結帳戶?今晚零點逾期?
那不是雲圖文學旗下那個白金大神的牌子嗎?余老師怎麼會和他們扯上關係?還背著違約金?
常立人雖然不清楚余文過去的底細,更不知道兩人之間有什麼恩怨。
但他是個在資本圈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一聽到「財產保全」、「卡在今晚零點逾期」這幾個字眼,商業嗅覺立刻拉響了警報。
不管之前的糾紛是什麼,雲圖和星輝在這個節骨眼上動用司法特權凍結帳戶,手段太下作,目的也太明顯了。
這就是想趕在微光平台把《活著》徹底推向巔峰之前,利用底層的強制執行程序,把微光好不容易挖到的活財神直接抹殺在下城區!
「余老師,內情我先不問。」
常立人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們這是算準了時間差,想用常規司法流程卡死您……這件事交由我來處理。」
掛斷通訊,常立人直接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內部緊急呼叫鍵。
「讓法務總監和財務總監立刻到我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