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的余文，忽地輕笑了一下。
「說我沒有那種經歷，所以寫不出《活著》。」
余文重複了一遍這句被全網轉得最凶的論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話我越聽越覺得有意思。」
「照這個道理，那寫修仙小說的，是不是都得先飛升一回？」
余文偏了偏頭，像是真在認真琢磨這個問題，
「總不能要求一個作者，得先吞個金丹、渡個雷劫，腳底下踩著劍、嗖一下飛到三萬里高空，回來才有資格寫『御劍凌空』吧？那他這書還沒開寫，怕是先得去趟仙界報個到。」
【哈哈哈哈哈嗖一下飛三萬里高空，笑死我了】
【認真琢磨的語氣太好笑了】
【說得好像他真去問過一樣】
「還有寫系統文的。」
余文攤了攤手：
「按這個邏輯，他腦子裡是不是真得綁一個系統？叮的一聲，『恭喜宿主』，沒有這一聲，他憑什麼寫主角開掛、簽到、抽獎？」
「寫盜墓的就更慘了，一個個的，是不是都得先下過墓、摸過金、跟粽子掰過手腕，才敢動筆？」
「寫星際戰爭的，那得親自開著戰艦衝出大氣層，跟外星人對轟一炮，僥倖沒死，回來才能寫兩筆？」
彈幕已經笑成了一片。
【別說了別說了，我笑到打鳴】
【跟粽子掰過手腕哈哈哈哈哈哈】
【星際作者：那我寧可不寫了】
【這反駁也太接地氣了，誰聽不懂啊】
余文等那陣鬨笑稍歇，才慢悠悠地把話收住，
「那我們這些寫文的，可太難了。」
「寫兇殺案，得先殺個人；寫帝王將相，得先篡個位；寫末日求生，得先把世界毀一遍才有素材。」
他笑了笑，語氣卻輕輕一沉，
「按這邏輯，全聯邦的作者，怕是早就該一個不剩，全進局子了。」
【繃不住了，全進局子哈哈哈哈】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啊……】
【我去，他沒發火沒急眼，就把那套質疑說得跟笑話一樣】
【等等，好像真的被他說服了？】
……
【可《活著》寫得太真實了啊，這總不一樣吧？】
那條"不一樣"的彈幕，幾乎是立刻，就被一個極高的權限，重新頂到了最前。
緊接著，水軍們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換了個角度。
那篇早已備好的長帖，連同它的標題，被做成一行新的全息光字，再次出現到了余文面前
【《扒一扒余化十的皮，天才的想像力，編不出帶泥土味的細節》】
【余老師，編故事不必親歷，這話聽著是沒錯。可《活著》里那些細節牛犇耕地時怎麼甩鞭子，災荒年月草根怎麼扒、觀音土怎麼吃，樁樁件件，如此真實。這種帶著泥土味的東西，是想像編得出來的嗎？這篇分析，全網幾百萬人都看過了，請您，勿要詭辯，正面回應。】
直播間裡，剛剛還在鬨笑的氣氛，又微微一凝。
這一回，水軍學乖了。
他們不再去碰"修仙、系統"那個被駁爛了的死角，而是巧妙地，把戰場，挪到了"虛構"與"真實"的分界線上。
緊接著，幾條精心準備的彈幕，趁勢跟了上來，一句句，都踩在那條新的裂縫上
【這就對了！修仙、星際，那是憑空捏造的虛構世界，沒人見過，你怎麼編都行，可《活著》寫的是真實存在過的舊時代，是有據可考的！】
【寫假的，你儘管想像，可還原真實的歷史，細節錯一點就露餡他一個二十歲、沒下過地的下城區殘廢，憑什麼把那些種地、饑荒的細節，寫得分毫不差？】
【偷換概念被抓住了吧？虛構的世界沒人能反駁，可這種逼真的"復原"，恰恰證明他手裡，有一本我們沒見過的舊時代孤本！】
那套"偷換概念"的說法一出，原本被余文逗笑、幾乎要被說服的中立觀眾，神色，又微妙地變了。
【誒……好像也對哦，寫假的和寫真的，確實不是一回事。】
【對啊，編個修仙世界沒人能挑錯，可還原真實年代，錯一點就穿幫了。】
【這麼一說，他能寫得這麼真，是有點可疑……】
被余文壓下去的質疑聲，借著這個新的角度，又一點點，重新冒了頭。
那個掛著"敘事學研究者"認證的大V，見火候已到，再補上最"懇切"的一刀
【余老師，我們不是不講理，虛構的題材，您怎麼寫，都沒人能挑剔。可《活著》不一樣它復原的，是一個真實存在過的、有血有肉的年代。這種程度的真，絕非憑空想像能夠企及。所以我們才疑惑這份"泥土味"，您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那行刺目的全息光字，連同滿屏新一輪的質疑，重新壓回了那束冷光里的年輕人身上。
這一問，比之前那套"經歷論"，要刁鑽得多。
它退了一步，承認了"虛構不必親歷"卻又穩穩地，在"真實"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