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主打免費流量的「番薯小說」總部。
運營副總裁蔣天成站在巨大的全息數據看板前，看著「老人與海」這四個字的搜索指數以一種極其變態的拋物線直衝雲霄。
「趙宏博真是瘋了，為了搞死一本書，連雲圖的底褲都不要了，直接開全頻段放行垃圾跟風作。」
蔣天成冷笑了一聲，但商人的貪婪立刻占據了上風：「不過，雲圖既然把水攪渾了，這潑天的免費流量，咱們番薯沒理由不吃。」
他轉頭看向首席算法架構師高宇：「高總，上次為了對付《活著》，讓你們訓練的那個『底層苦難』子模型，跑得怎麼樣了？」
「完全成熟了，蔣總。」
高宇迅速調出操作界面，「只要輸入關鍵詞，主腦一秒鐘能生成一萬套自帶『憋屈、受苦、壓抑』情緒標籤的大綱。」
「好。」
蔣天成下達了指令：「把『苦難模型』跟咱們庫里最火的『戰神歸來』和『系統打臉』模型強行融合！關鍵詞就鎖死『老頭』、『大海』、『捕魚』、『孤島』！」
「雲圖想搞IP污染，那是他們的戰略。咱們番薯主打下沉免費，要的就是點擊率和GG費！今天下班前，我要番薯小說的書庫里，多出一萬本名字帶《老人與海》的同人文。他余化十敢起這個頭，咱們就把他這波流量吸乾！」
高宇手指在虛空中一划，興奮地點頭：「明白，馬上啟動矩陣生成，半小時內第一批《老人與海之龍王歸來》就能上架！」
……
另一邊，主攻短劇和虛擬衍生品的「幻世傳媒」總部。
高級項目總監蘇曼端著咖啡，看著星網上群魔亂舞的「海王老太」和「修仙老頭」，紅唇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副經理周巡在一旁滿臉無奈地嘆氣：「他只扔出來一個書名，連半個字的正文都沒有！咱們幻世傳媒是做視覺短劇和全息衍生品的，沒有原著劇情，咱們連想花錢買版權做改編都不知道從哪下手啊。這波全網狂歡，咱們恐怕蹭不上了。」
「周巡，你的思維還是太僵化了。」
蘇曼放下咖啡杯，作為資本操盤手，她那雙狐狸眼閃爍著極其精明的光芒：
「誰告訴你，拍短劇就一定需要他的正版劇本了？」
周巡愣住了：「沒有劇本怎麼拍？」
「在下沉短劇市場，『老人與海』這四個爆火的字，本身就是劇本！」
蘇曼雷厲風行地調出幻世的AI影視生成終端，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立刻通知短劇製作部，啟動A級響應！不需要余化十的授權。直接讓AI去扒今天星網上點擊率最高的那幾篇跟風魔幻網文！」
蘇曼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出極具壓迫感的節奏：
「把那本《老叟鎮海：一拳打死大白鯊》給我改成八十集豎屏爽劇！第一集就拍殘疾老頭在公海捕魚被財閥少爺扇耳光，第二集直接讓東海龍王帶領十萬水族跪在遊輪下喊老太爺！每集一分鐘，卡在老頭裝逼打臉的最高潮要付費解鎖！」
「還有那本女頻的《老嫗與海：顧少紅眼掐腰》，也給我轉成全息短劇！找兩個顏值最高的虛擬偶像來演，把老太太的建模捏得慘一點，把霸總捏得狠一點。今天天黑之前，我要這兩部短劇的預告片，掛在星網所有視頻APP的開屏推薦上！」
蘇曼看著屏幕上已經開始瘋狂運算的影視生成進度條，笑容里透著資本獨有的冷酷與傲慢。
「沒有正文又怎樣？只要熱度還在，幻世傳媒也能把它包裝成沉浸式香氛賣給全聯邦！」
……
書房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常立人作為微光平台這種龐然大物的掌舵人，此刻竟也罕見地沉默了。
他看著輪椅上那個始終平靜的年輕人，深深嘆了口氣：
「余老師，你現在……是怎麼想的？」
余文也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光腦上那些張牙舞爪的跟風狂潮，片刻後，他收回目光，雙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那把沾著油垢的舊機械鍵盤上。
「不必理會。」
「既然他們要熱鬧，那就讓他們熱鬧去，這兩天，我會直接把這本書寫出來。」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反正字也不多。」
什麼？
常立人微微愣住。
什麼叫字不多？
上一本《活著》僅僅十二萬字，在如今動輒幾百萬、上千萬字起步的網文圈裡，就已然不夠看了。
也就靠著那恐怖的文筆和情緒張力，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但這字數在整個聯邦網文史上也絕對是個奇葩異類。
可常立人怎麼也沒想到，余文這一次，竟然還能冒出一句「字也不多」。
強壓下心頭的不解，常立人詫異地問道：
「這次你打算寫多少字？」
余文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緩緩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萬？」
常立人下意識地猜測道，提在嗓子眼的心稍微放下去了一點:
「五十萬字，雖然在現在的長篇網文里也算很短，但比起《活著》的體量，已經算是好上太多了！如果是這個字數，以你的質量，咱們微光強推一把，或許還真能砸資源去跟雲圖的那片垃圾海硬碰硬地干一仗……」
「不。」
余文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是五萬字左右。」
「什麼？？？？」
五萬字！
在這個AI代寫一秒鐘就能生成幾十萬字的賽博時代，五萬字算什麼？
一個長篇的黃金開頭？一個稍微詳細點的大綱？還是一個人物小傳？！
他從業這麼多年，在這片浩瀚的網文星海里，哪怕是最撲街的寫手，第一天上傳的存稿都不止五萬字！
這不論是說得難聽點叫「短小無力」，還是說得好聽點叫「短小精悍」……
可它總歸還是太短了啊！
在目前這種全網千萬本AI垃圾狂轟濫炸、急需用龐大內容量去對沖輿論的絕境下，區區五萬字，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到，這能挑得起反擊的大梁嗎？！
面對常立人那詫異的眼神，余文只是面色平靜地在心中思量。
海明威先生的《老人與海》原著，英文單詞量滿打滿算也就兩萬七千多個。
按照常規的翻譯比例，全篇翻譯成流暢的漢語，也就是四到五萬字的體量。
這是一部極其純粹、沒有任何多餘修飾的中篇小說。
「余老師，這……這能行嗎？」
常立人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五萬字……是不是有過於單薄了……」
「常總，既然他們現在都在咬著『老人與海』這四個字不放，想靠污染詞條來絞殺我……」
余文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鍵帽，眼底忽然閃過一抹銳利的鋒芒。
他看著常立人，忽的笑了：
「那我就換個寫作方式，直接繞開他們的算法牆。」
常立人有些錯愕：？？？
換個寫作方式？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個關於西海岸那邊的故事，《老人與海》這個漢語書名，我們先留在手裡，讓他們繼續去蹭、去狂歡。」
余文看著屏幕，一字一頓地道：
「我直接寫——《The Old Man and the S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