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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突然的自我

2026-07-29 02:39:03 作者: 風的傳說

  比起第一天進新班級時的緊張,餘音這兩天明顯放鬆了許多。

  她放下書包後,先去洗了手,又習慣性地跑到窗邊看了一眼。

  那裡擺著一隻小小的花盆。

  銀灰色的金屬底座上,藍色呼吸燈一明一暗,近乎透明的納米薄膜安靜地籠著那朵玫瑰。

  玫瑰仍舊盛放著。

  在溫控和養分自動調節系統的照料下,它不像普通鮮花那樣迅速枯萎,花瓣依然舒展,紅得火辣而美艷。

  它不需要澆水,也不是因為餘音能幫上什麼忙,而是因為那朵玫瑰擺在那裡,就像是在提醒她,有些美好的東西,是真的可以被留下來的。

  余文從書房出來時,正好看見她站在窗邊。

  余文笑了笑問道:「今天在班裡還順利嗎?」

  「嗯。」

  餘音想了想,說道:「老師讓我不用急著認識所有人,慢慢來就行,還有同學借我看了課堂筆記。」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又小聲補了一句:

  「不過還是有人問我,是不是余化十的妹妹。」

  余文挑了挑眉。

  「那你怎麼說?」

  「我說不是。」

  余文微微愣住。

  餘音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語氣卻故意裝得很認真。

  「我說,我是大作家余化十的妹妹。」

  余文怔了半秒,終於忍俊不禁。

  

  「你倒是會給我加頭銜。」

  餘音抿著嘴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卻又藏不住那點小小的驕傲。

  窗台邊,那枝玫瑰在玻璃杯里靜靜開著。

  余文看著妹妹臉上的笑意,心裡也跟著鬆了下來。

  這已經很好了。

  新班級,新環境,新同學,對餘音來說都不容易。

  她能這樣開開心心回來,還能用這樣的話逗他笑,就說明日子正在一點點往好的方向走。

  張阿姨在餐桌那邊喊他們吃飯,兩兄妹便沒有再多聊。

  吃過晚飯後,餘音回房間寫作業,張阿姨收拾餐桌,屋子裡慢慢安靜下來。

  余文回到書房,重新看向屏幕。

  文檔最上方,書名已經寫在那裡。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英文原稿已經完成。

  《老人與海》本來就是英文作品。

  老人,大海,船,魚線,鯊魚,鹽味,孤獨……

  真正讓余文停下來的,是東方大區這邊的中文版本。

  《老人與海》重點是在西海岸那邊。

  可它也要在東方大區同時上架。

  東方區現在確實被資本攪得一團糟,同名跟風、關鍵詞污染、AI洗稿、榜單混戰,幾乎把「老人與海」這四個字攪成了一片爛泥。

  但余文從來沒有想過,因為這些就暫時避開東方大區。

  他不怕所謂的流量反噬。

  罵聲也好,質疑也好,關鍵詞被污染也好,那些東西從《活著》開始就沒有真正停過。

  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活著》留下來的那些讀者。

  那些人陪著《活著》從下城區的小透明一路走到榜首,在抄襲風波里替他說話,在直播之後替他罵回去,也用訂閱、打賞和推薦票,把他和餘音從原來那個快要喘不過氣的生活里一點點託了出來。

  余文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能坐在這裡寫書,餘音能去新的學校,桌上能有熱飯,藥箱裡能有藥,靠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運氣。

  靠的是那些願意看他書的人。

  書迷就是衣食父母。

  所以,西海岸那邊要上,東方大區這邊,也絕不能敷衍。

  不過,《老人與海》的中譯本實在太多了。

  余文最先想到的,是張愛玲譯本。


  那是很早的譯本,帶著舊時代的氣息,也有作家型譯筆特有的冷淡和蒼涼。

  那個版本里,老人叫山蒂埃戈。

  隨後,他又想到余光中譯本。

  余光中是詩人,文字典雅,文學性很強,句子裡有一種被仔細打磨過的光澤。

  余光中筆下,老人叫桑地亞哥。

  還有海觀譯本。

  這是建國早期的經典譯本,也是大陸最早公開發行的《老人與海》中譯本之一,口語化濃烈,英雄感突出。

  它還是吳勞譯本的重要參考藍本,像一塊早早立在中文譯介史里的舊礁石。

  最後就是吳勞譯本。

  也是余文記憶最深的那個版本。

  吳勞本身就是專門研究海明威的譯者,他的譯文不端著,也不故意追求漂亮,很多句子看上去甚至樸素得有些直。

  可也正是這種直,最接近海明威原文裡那種極簡、克制、硬邦邦的文風。

  海明威的文字不是靠修辭堆出來的。

  吳勞的譯法,恰恰有這種味道。

  更重要的是,它還和余文自己的課堂記憶疊在一起。

  吳勞譯本里,老人叫聖地亞哥。

  而在更廣泛的課本概括、課後題、試卷和人物分析里,桑提亞哥這個名字也曾經長期出現。

  一個是完整譯文裡的老人。

  一個是課堂記憶里的老人。

  余文當然知道,這些東西都只是他原來那個時代留下來的痕跡。

  可人有時候就是會被這樣的痕跡擊中。

  紙質課本的油墨味,老師在講台上劃出的重點,試卷里那道人物形象分析題,還有那句被無數人寫進作文里的話……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是不能被打敗。

  這些記憶本身,和文學無關。

  卻又正是文學留下來的東西。

  余文看著屏幕上還空著的中文稿,久久沒有落指,仿佛想起了某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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